很淡,很细,像一缕清凉的白。
近似龙脑。
底下,还有一丝,腻,甜,像夜里才开的花。
她抬起头,没有说话,继续往下找。
她没有急着把那两张纸交给任何人,只先将它们放在案角,再往下翻看。每换一张,关吏便连托纸一同移动,纸角轻轻抬起,又落回案前,薄薄的声音被门洞里的杂响吞没。
第二十七张,第三十一张,第三十四张。
一共五张。
她把它们一张一张抽出来,摆在案上,排成一排。
五张纸的边缘一线排开,朱印各自落在不同位置,纸上的姓名与货物也各有不同。她退开一点,让出了案面正中的位置,身后的人都跟着安静下来,连馥兰翻帐本的声音也停了。
***
“这五张,”她轻声说,“请关吏大人,帮我看一件事。”
关吏凑过来:“王妃请说。”
他俯身时,腰间的佩刀碰上案沿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很快把刀往旁挪开,俯得更近,视线落在那五张纸上。
“这五张呈牒,名字不同,籍贯不同,货物也不同。大人核过了吗?”
她说得不快,一句一句落下来。馥兰把帐本抱在胸前,苏木站在顾泽身后,顾泽则仍保有方才那副端正的模样,似乎还没从自己那个新职业里回过神。
“核过了。”关吏挺起胸,“印是真的,字是真的,连牲畜的毛色,下官都对过。”
“牲畜,”她说,“是怎么写的?”
关吏低头,念了一遍:“第十一张,灰驼一头,左耳缺一角,八岁。第十九张,灰驼两头,一头左耳缺,十岁。第二十七张……”
他念到第三张,声音慢下来。
案记人把笔搁在纸上,笔杆滚了半圈,被他一把按住。关吏的目光在呈牒间来回,唇边的话越来越慢,像每一个字都需要再核一遍。
“第三十一张,灰驼一头,左耳缺一小块。”
“第三十四张。”
“灰驼一头,”关吏的声音,越来越小,“左耳……缺。”
案前安静了。
门洞外有人催着骆驼往前走,绳子绷紧又松开,骆驼鼻息沉沉,接着便只剩下案记人手指按住纸页的细微摩擦声。
五张呈牒,五个名字,五个籍贯,五样货,却反复写着相似的灰驼记号。
灰驼,左耳缺一小块。
若真是同一头,半年里就不该老了两岁;若是不同的驼,只凭左耳缺角,也还认不准。她要查的,正是这几笔能不能彼此对上。
关吏盯着那几行字,指尖在案面上挪了一下,碰到最上头的纸角,又立刻收回。他的眉心拧起来,似乎还想从字里找出一个能让事情重新变简单的说法。
馥兰倒吸了一口气,手里的帐本差点掉下去。
她急忙把帐本抱紧,几页纸滑出来,露在外头。苏木伸手替她按住页角,动作快得像是在拦一只要逃的鸟。
“这,这是巧合吧?”关吏结巴着,“灰骆驼,左耳缺,也不是……”
“大人,”她轻声打断他,“印是真的,字是真的,驼也是真的。我这回要追的,不只是印、字和驼。”
她说到最后一句时,手指已经从那几行牲畜记录上移开。她将五张纸重新排齐,纸边擦过木案,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