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瞇起眼。
看不清是谁,连衣色都辨不真。她却想到莲生,也许他正站在知库院门口那处平台,看这队驼影慢慢走远。
接着,崖顶传来钟声。
“当……”
一声,很沉,很缓,在干燥的空气里荡开,传了好远好远。
她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,马耳往后转了一下,像是也在分辨那道声音从哪里来。
隔了一息,又一声。
临别前,莲生说过,正道几处照看的窟前已挂上铃。她此刻听不清那些小铃,只听见一声声较沉的钟,隔着风,慢慢追来。
钟声落进驼铃之间,前后错开,并不喧闹。那座崖壁在她回望时,像是又有了呼吸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阿乙在后头问。
“是送行,”她说,“也是告诉路过的人,寺里有人在照看。”
阿乙抬头看了看崖顶,像是在估量这些声音能送多远。馥兰合上帐册,指尖在封面上按住一角,免得风吹开。
驼队继续往坡上走。日光照在崖壁的凹处,明暗交错,铃声仍细细地跟在他们身后。
***
暮色慢慢漫上来。
坡道的碎石渐少,前头的地势一点点平了。光线从亮白转成暗金,驼背上那些捆好的行李也被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驼队爬到坡顶,前面是一片无边的灰黄,一直铺到天边。风从西边吹过来,凉了,带着砂石和干草的气味。
郑君珩骑在她身边。
两匹马并着走,肩膀隔着半臂的距离。他把水囊从鞍上解下来,递给她。
水囊的皮面被日头晒得有些温,系带上沾着细小的沙粒。他递来时手腕一转,水囊便稳稳停在她掌间。
“喝一口。”
她接过来。
水是凉的,带一点点金属的味道。
她含了一口,咽下去,暂时把水囊托在鞍前。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,吹得马鬃朝同一边伏下。
“馥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过了,”他看着前面,声音很平,“这一个月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马蹄一下一下落在地上,远处驼铃声仍连成一串。她把目光放在前方的坡在线,缰绳轻轻搭在指间。
“我还在想,”他说,“我要不要。”
风吹过来,把她帷帽的垂纱吹得贴在脸上。
她抬手,将垂纱从唇边拨开。指尖碰到纱面时,风又掀了一下,仿佛这薄薄一层也有自己的主意。
她转头,看着他的侧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