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
她望着纸上的线,手指没有再碰那个圆圈。灯火落在最后一笔朱砂上,红色的边缘微微发亮。
“谷里的灯,亮一下就灭,”她说,“可能有人在看崖,也可能另有用途。今晚不拿这一闪光去赌。我们先核路、看守与交货时刻,再决定怎么进。”
顾泽在一旁看了看窗外,又看了看纸上的圆圈。他把手里那张帐页放平,这回没有再用算盘压住,只拿指尖按着纸角。
郑君珩点点头,没有再问,只在袖子里捏了捏她的指尖,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冷静。
他的手背被灯火映得暖,她的指尖却仍有些凉。她回捏了一下,力道很轻,没有抬眼看他。
馥兰倒吸了一口气:“我们画的,是三条不同的路,怎么会走到同一个地方?”
她看着纸上的朱砂线,眉心略略收紧。长案另一侧,顾泽把手伸向算盘,才碰到边框,便想起那上头的帐珠还没归位,又将手收了回去。
“他们借同一个供养名目搬东西,纸上的线才会靠到一起。”她说,“可线靠近了,不等于每个经手人都在说谎。要查的是它们在哪里真接上。”
小馥在她脑海里,一直安静地听着,这时候才开口:
“主人。”
她的视线仍留在案上,心里答道:“在。”
她在心里将几类材料的内容与缺口再念了一遍,小馥才接着说:“寺帐、祁家帐、供养牒、脚印与送箱口述,现在有了能互相查的方向。寺帐与供养牒来源相连,不是四张独立的赞成票。我申请,给这种逐笔追来路、再用别的材料核去处的方法,一个名字。”
“叫什么?”
小馥停了一下,用一种很平静、很正经,又带着一点点“我已经整理完了”的语气说:
“【第二册四:寺帐溯香】。解锁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好了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我整理完了。”小馥说,“顺便,请主人,这一页,写好看一点。”
她垂眼看了看案上的字,笔还搁在手边,朱砂也没干透。顾泽刚才放下的帐页,端端正正地压在木案上,唯独算盘被他挪得离自己很远。
“为什么每次都这句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因为上一次您写完,我听见馥兰小姐说,这字要记损。”
馥兰把手里的布折好,放在砚台旁,神情仍旧平静。顾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墨锭,悄悄把它往远处推了些,像是怕一会儿也被记进同一本帐。
她拿起笔,在这个新格子的名字上,一笔一画,写得又大又端正。
写到最后一个字,她回头,看见郑君珩站在灯影里,双手拢在袖子里,正看着那张纸。
他身后的灯焰仍朝一边偏着,案上的纸却已不再动。最后一点朱砂凝在笔画末端,像一粒尚未落定的红色尘埃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看你写字。”
“怎么样?”
他认真想了想:“比顾泽磨的墨细。”
顾泽在长案另一端,抱着那只碎蜡的瓶子,悲愤地抬起头:
“王爷!那是我第一次磨的!第二次已经很细了!”
他说完,低头又看了看怀里的瓶子,生怕蜡封再被谁判一次好坏。长案上,朱砂线静静停在那个圆圈里,灯影从它旁边慢慢挪过,没有把它带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