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匣合起来正好二十四只,与寄件清单相符。她挑出一只,在瓶记旁写明“试样”,才开始试封。
她以细口壶将清水慢慢注入瓶中,液面在瓶腹里轻轻晃动,映着窗格的亮色。瓶口留出的空处恰好,馥兰在旁看着,手里捏着封蜡,等她示意。
“不用香?”馥兰问。
“今天只试封口,用水就够了。”她把瓶子往案上放稳,没有让瓶口碰到桌面。
蜡压进螺纹里,轻轻一转,嵌得很紧。
她塞妥瓶口,外加蜡封,盖上小印,请馥兰把封口轮廓与印样另记。封蜡凝住时,瓶颈那圈纹路便在蜡下留下了细密的形状。她用指尖沿着蜡面检了一圈,确认封口平整,才把那枚小印取开。
“顾泽。”
“在!”
顾泽答得太快,手也跟着举了一下。他看见众人的目光,立刻把手放下,站得端正,仿佛方才那一下只是替肩膀活动筋骨。
“你来,试着把这个蜡封揭开,再原样封回去。”
“这回用的是您亲手封的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
顾泽眼睛一亮,搓了搓手,郑重得像要拆一颗蛋。
他先把袖子往上挽了半寸,又从案边挑了一根细丝,对着瓶口比了两回。馥兰将试瓶移到窗前,日光落在他手背上,照得他每根指头都绷得很紧。
他用一根细丝,顺着瓶颈,轻轻挑起蜡的一边,一圈一圈,慢慢揭下来。
细丝沿着蜡边滑过,顾泽的手腕几乎不动,额角也逐渐渗出一点汗。他揭得十分耐心,偶尔停下来调整角度,神情慎重得让人以为他手里不是一圈封蜡,而是整间驿馆的门闩。
蜡离开瓶口的时候,发出一声轻轻的“啵”。
揭得很成功。
顾泽把揭下来的蜡放在手心,转过瓶子,检查瓶颈。他脸上浮出短暂的得意,像是已经将自己方才的辛苦都换成了一笔不必登帐的功劳。
接下来,是把它放回去。
他把蜡盖回瓶口,压下去。
蜡边对不上螺纹,歪了。
顾泽立刻把瓶子转了个方向,仔细找原本的落点。他的指甲沿着蜡边摸了一圈,越摸眉头越紧,仿佛那圈螺纹故意跟他改了位置。
他把它拿起来,再压一次。
蜡边裂了一道缝。
馥兰手里的笔已经落在纸上,顾泽瞥见了,肩膀立刻往内缩了些。他再看一眼裂缝,还没来得及替自己解释,馥兰便在帐页上添了一笔。
再压。
蜡面上浮出一圈细细的白纹,像一朵开坏的花。
“再试一次!”顾泽额头冒汗。
“你每揭一次,”馥兰在旁边提着笔,不抬头,“我就记一次损。”
“我不是损!”
“蜡是,”馥兰说,“你也很接近。”
顾泽转头看她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找出一个能在帐面上站得住脚的说法。他重新低头,继续把那圈蜡往瓶口按,动作比方才更轻,额角的汗却沿着鬓边滑了一点。
连郑君珩都忍不住,嘴角动了一下。
顾泽看见他的笑意,手一停,立刻把蜡护得更紧,像要证明自己并非全无希望。馥兰在帐页边上又添了一个小点,写得很稳,笔尖没有半分怜悯。
第五次,顾泽终于放弃,把瓶子捧起来,对着光看。
蜡封上,断成了三截,每一截都带着一个清清楚楚的螺纹印,没有一处对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