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瓷映着一点微光,那粒种子伏在光里,细得连影子也只剩一小截。她没有用手去捻,只将碟子稳稳端住,让光线落在种子表面。
她在心里唤: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描述,你告诉我,是什么。”
接着,她在心里报给它:褐到灰黑,扁,残边近宽三角,碎得不完整,细纹也看不清。
小馥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将碟子稍稍转了个角度,让灯光在种子表面停留得久些,听见自己指甲擦过瓷沿,发出一声轻响。
小馥安静了一息。
“数据库里,符合的有几种,”它说,“形态残损,不能定种,更不能靠气味确认。先封存,另找完整果实、叶与可靠图样核。”
她把碟子留在距离口鼻较远处。
她没有将未知残屑凑近鼻子。方才门口的甜腻仍压在记忆里,却不能替这一粒东西取名字。
她想起曼陀罗一类有毒植物的种子,也想起许多被火熏、被磨碎后容易认错的残片。
“曼陀罗列在候选里,先记疑似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是的。”小馥说,声音终于回到了平常的样子,“这一次,我记清楚了:疑似,待核。”
她把瓷碟放回麻布上,手掌在碟沿旁停了一息。这回没有谁急着把候选说成答案。她将残片与各处灰样分开收好,记下位置,留待后查。
***
她站起来,退后两步,把暗灯的缝,全部拨开。
灯火骤然亮了一些,照出她袖口沾着的灰。她抬手挡了挡光,等眼睛适应,再把灯提高。
光束打在墙上。
窟壁的黑,比她预想的更大。
她仍站在近门处,以灯斜照墙面,没有伸手去抹。
那是一整片,从地面一路往上,一直熏到窟顶,几乎把整面墙都吞进去,边上连一块没被碰到的白都找不到。黑里有纹路,是一层一层的烟,每一层,浓度不同,像年轮。
低处有一小片较亮的擦痕,旁边的黑层仍完整。她只将相对位置画下,免得查完一回,先把原有的痕迹抹没了。
“这么大一片,”翠微站在她身后,声音压得很低,“只是一盏长明灯,就能留下这么大一片?”
“还要看通风、灯油和别的火源,不能凭黑色算年头。”
翠微没有走近,只把目光沿着墙上的黑痕向上移。她的刀还在手边,灯光落在刀背上,冷冷地闪了一下。
“这里做过香。”
“可能与作香有关,”她说,“但要说做过几批、是否仍在做,得再找器具、原料与经手人的话。”
她说完,心里也跟着沉了一下。墙上的痕迹叠得太密,密到看不出最早的一层从何处起,也看不出最后一层停在哪里。那些深浅不一的黑,像许多次沉默叠在一起;究竟发生过什么,还有更多东西没有找齐。
她的灯,缓缓移过去。
灯光下,墙上那片烟熏,边缘不整齐,向外伸出几道长长的黑痕,像一只张开的手。
阿乙吸了一口气:“像鬼手。”
“别怕,”她说,“烟而已。”
阿乙盯着墙,手还捧着灯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烟才可怕,”阿乙小声说,“烟看不见,还能进肚子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