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贫僧,”他说,“在库里收过这种香?”
“这袋确实在库里,”她说,“但现在只验了这一小块,不能推成每月每批都一样。袋签、留样和交接,也得继续对。”
莲生沉默了一会儿,像在翻自己脑子里的帐。
他垂下手,指头在袖中握了握,又慢慢松开。
“批签上,”他慢慢说,“都记着‘上好’。库房师父方才说,收的时候只看外皮,没剖开核过。这一条,也要请他补记明白。”
“掰开了,”馥兰小声说,“就不能算供养,要算损了。”
她说完才低头看了一眼算盘,仿佛那几颗珠子当真能替这句话记上一笔。
莲生看了她一眼,白眉毛往上动了半寸。
“不能怕记损,就省了查验。”他说,“往后抽哪批、取多少、验过留下多少,都另记清楚。不是每块掰碎,就叫验明白。”
馥兰把算盘抱紧了一些,平静地说:“那库房师父往后记帐,大概要多添一栏,写作‘掰后所见’。”
莲生点点头,认真得像已经把这一栏排进验香的另纸里。
“这个,我带走。”
她把两半香分开包在干净纸里,连碎屑各自收好,记下原袋批记、剖样处与时地,再放入有盖瓷盒。
莲生点头。
馥兰站在旁边,什么都没说,只把算盘抱得更紧。
莲生在借样另纸上记下交出数量,馥兰对过包记,才将瓷盒收入布袋。原布袋与别批留样仍分开留存。
***
她一直忍到走出寺库,走到栈道上。
寺库的门在身后合上时,木轴又低低响了一声。栈道沿着山壁伸出去,木板受日头晒得暖,踩上去时微微回弹,扶栏上的漆早已斑驳,摸上去粗糙得很。
风迎面吹来,崖下的河谷,在日光里一片金黄,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风掀起她袖口一角,装样的布袋在腰侧,没有碰出声响。莲生在前、馥兰在后,窄道上三人依次慢行,两人都走得安静,谁也没有催她。
她停下脚步,在心里轻轻喊:
“小馥。”
没有回应。
她看着栈道木板上的日影,光线从栏杆缝隙间落下来,一道一道,停在她鞋尖前。风里有远处河水的声音,细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页纸。
“小馥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还好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不用难过。你不知道。你数据库里就是这个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被骗过,我刚开始当芳疗师的时候,买过一瓶号称薰衣草,其实是……”
“嗯。”
她闭上嘴。
小馥又沉默了一阵,她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,结果它忽然开口,声音还是平的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