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接话。
只轻轻把那一页,用指尖按住。
***
馥兰蹲在她旁边,已经开始翻第二卷。
她翻得很快,翻到哪一页,眼睛就停在哪一格,手指在纸边刮一下,像在闻,又像在数。
她一边刮纸边,一边把帐卷往自己身前挪了半寸。矮案本就不大,莲生手边的灯盏被挤得歪了一下,知客僧赶忙伸手扶住,连灯笼也跟着晃了晃。
“法师,”馥兰忽然抬头,“您为什么不用几种颜色分栏?”
莲生挑了一下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譬如进用红,出用黑,损另作记号,”馥兰说,“一翻页就先找得到哪栏,少漏一笔。至于多了少了,还是一样得算。”
莲生沉默了一下。
他将手掌放在帐卷一侧,沿着纸边摸到一处,指节在那儿停了一瞬。
“贫僧用的是纸边刻缺口。”
“缺口?”
莲生从案上拿起一卷帐,翻到侧面。
纸边上,有一道一道很小的刻痕,有的在上,有的在下,有的在中间,深浅不一,像一排看不懂的文字。
刻痕细得几乎要被纸色吞掉,灯火斜斜落下去,才显出一道道小小的阴影。馥兰把脸凑过去,眼里那股兴致一下子比方才看帐时还亮。
“进,刻上;出,刻下;损,刻中间。”他说,“摸到缺口便知道翻到哪栏。数目还是要借光看,不能靠手摸出来。”
馥兰的眼睛,一下子亮了。
“这……”她低头,摸那些缺口,一道一道地摸,“这个在暗处,也能摸到要找的栏!”
“早年寺里穷,晚上点不起灯。”
馥兰很郑重地点了点头,指尖仍顺着纸边慢慢走。她的神情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稀罕宝贝,连刚才那张供养帐都暂且往旁边让了让。
“这太厉害了!”
“娘子的朱墨,”莲生看着那卷帐,慢慢说,“白天看,一眼就明白,也厉害。”
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帐房里的两种法子却像已经在他们中间排好队,等着各自领一方纸笔。
“我们可以合用,”馥兰说。
“贫僧也这么想。”
顾泽站在旁边,听得十分认真。他望望纸边,又望望案上的笔,最后小声问:“那若是白日点不起灯,是不是也算寺里穷?”
知客僧把灯笼往自己腿边挪了挪,像是怕顾泽下一句就要把灯油也算进帐目。
小馥在她脑海里,用一种很温柔的、被迫听完整场的声音说:“主人,方才院外报了戌时三刻。您若不提醒,两位恐怕还能替红黑各立一部帐。”
馥灵在心里回她:“我听见了。”
她的目光从帐页挪开,看了一眼四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