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,是一摞一摞,整整齐齐的羊肉饼,还热着,带着浓浓的肉香和葱香。
竹筐的热气透过布面漫上来,赵馥灵手指微微一收,喉间也跟着一紧。那暖意像冬日里捧住一只刚出笼的蒸饼,踏实而柔软,最后才是羊肉与葱香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“我娘说,”祁望的声音,有一点哑,“路上,凉州的饼,不比扬州。吃不惯,也要吃。”
她愣了。
她接过那只筐,双臂一沉,隔着竹底也觉得暖。
筐底在她臂弯里落稳时,蓝布又滑下去一角,她把布边折好,盖回饼上。指尖沾到一点温热,她没有立刻放开。
“替我,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老太太。”
“她说,不用谢。”祁望搔了搔后脑勺,“她说,救人的人,不用谢。”
“还有一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”祁望低头,笑了一下,“让你,别瘦。”
她眼眶一热,低下头。
站在她身后的郑君珩,没有说话,只是抬手,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。
那只手停得很轻。她抬起眼时,祁望已把目光转开,替她将筐上的蓝布掖好。翠微上前接过饼筐,安置在载食水的驼架上,不让它压坏。
***
“王爷,王妃。”祁望清了清嗓子,转回正事,神色变得认真,“我这边,需要几天,把家里安顿好。”
“祁家的店,”郑君珩说,“由谁看?”
“洪帐房。”
“那个去茅房的?”
“就是他。”祁望老脸一红,“我已经骂过了,他认错了。”
提起这事,祁望的目光往旁边偏了一下,像是帐房里那张椅子还在眼前,坐着一个正襟危坐、努力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人。
“安顿完以后?”
“我追上来。”祁望说,“去沙州。”
“做证人。”
“是。”
祁望抬起头,那双细细的眼睛,没有躲。
他把手往袖里收了收,又很快放下,手掌在袍侧蹭了一下。风把他衣角吹得一扬,他抬手按住,目光仍落在郑君珩脸上。
“我既然交了帐,”他说,“这件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郑君珩看了他一息。
点头。
“保重。”
“王爷保重。”
两个男人,互相抱了一下拳。
干脆,沉默,没有一个多余的字。
祁望的拳收回时,指节朝内,手臂落得很稳。郑君珩也收回手,衣袖垂下,两人的视线仍短短交会了一瞬,随后各自转开。
***
队伍开始出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