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住了。”
阿乙把那块皮子,卷了又卷,塞进包袱最深处。
他一路上时不时摸一下包袱底,确认那块皮子还在。摸得次数多了,包袱里的衣物都被他按出一个平整的角,连他自己也没察觉。
***
西城门口,风很大。
城门洞里的阴影被日光一寸寸推开,地上散着几片干草,滚到哪里,便被风吹着往哪里去。守门的人抬手按住帽沿,眯起眼看着门外来往的车马。
从城门洞里灌出去,把沙粒卷成一条条细细的黄线,沿着地面,嘶嘶地跑。
有几粒沙打上衣摆,馥兰抬手拂去,手指在布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。城外的空旷把声音送得很远,骆驼鼻息、车轴转动与人声混在一起,像一群各自赶路、谁也不肯让谁先走的旅客。
城门外,是一大片空地。
空地上,卧着一群骆驼。
不是他们的。
是别的商队,有的天不亮便出了城门候着,有的在整理行李,有的在喂草,有的在系铃铛,铃声丁当,乱成一团。
几个商队的伙计各忙各的,有人捧着草料,有人蹲着理绳,还有人把打好的结解开重绑。绳结才刚收紧,旁边的骆驼一动,结又松了,那伙计便沉默地再来一次,神情比方才更慎重。
在这片乱糟糟的铃声里,有一个人,站在最中间。
胖,圆,穿一件深赭色的长袍,戴着一顶油亮亮的狐皮帽。
在六月的大太阳底下,那顶帽子,热得像一个小火炉。
汗,一颗一颗,顺着他的鬓角,往下滚,把领口都洇透了。
他身后停着一辆小车,车上一只大竹筐绑得牢靠,筐上盖着蓝布,布角让风扯得微微扬起。
祁望。
他看见她们,大步迎上来,双手抱拳,笑得和平时一样,满脸的肉都挤在一起。
只是眼睛下面,两团青,没有退。
他走得急,袍角被风掀起一片,等他站定,才伸手按住衣襟。那一双手掌宽厚,指节上还留着忙了一夜的红痕。
“王爷!王妃!祁望,来送行!”
“祁东家。”她微微颔首,“老太太,如何了?”
“好多了!”祁望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能下地走路了!昨天夜里,还吵着要吃羊肉,吃了三碗!”
他说到这里,胸膛都挺了些,仿佛那三碗饭也有他一份功劳。
“三碗?”
“三碗饭,外加一盘肉。”祁望说得很自豪,“大夫说,胃口好,就是好兆头。”
馥兰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:
“像你。”
祁望哈哈大笑,笑得肚子上的肉直抖:
他笑得太用力,刚按好的衣襟又松开一点,便低头把衣角重新掖回去。站在一旁的阿乙看得很认真,像是把这个动作也列进了出远门的要事里。
“馥兰姑娘,我服!”
他笑完,脸上的笑,慢慢收了。
他从车上,抱下那只大竹筐,双手捧着,递到她面前。
“王妃,这是我娘,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筐上的蓝布,掀开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