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饿了。”
祁望先看向大夫。待大夫又问过话、确认她清醒且能吞咽,才准先试少量温食,仍要继续照看。
“好,好,”祁望抬起头,“来人!热粥!”
“还要汤。”
“热汤!”
“羊肉的。”
“羊肉的!”
祁望吩咐完,顿了一下。
他回过头,看了看院子里,那一圈累了一夜的人,又低头,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娘。
过了一息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近乎认真的语气,问了一句:
“那个……热汤钱,谁付?”
院子里,安静了三息。
下一刻,老人抬起膝上那副旧算盘,用指节,在算盘框上,重重敲了一下。
啪!
珠子,哗啦啦,撞成一排。
“你爹的算盘,听着呢!”老人用尽力气,骂了一句,“你还想着钱!!”
祁望抱着头,缩着脖子,连声道:
“娘!娘!我错了!我付!我付!”
赵馥灵低下头,肩膀抖了。
顾泽背过身,用袖口抵着嘴,眼角还湿着,笑声却终于松了出来。
苏木捂着嘴,眼泪还挂着,忍不住也弯了眼。
翠微别过脸,面向墙壁。
连郑君珩,都低下头,用手背,抵住了唇。
小馥在赵馥灵心里郑重地说:“主人,从帐目来看,这笔羊肉汤钱,恐怕会记进祁家的长帐。”
她忍着笑,在心里回道:“你少替他添一笔。”
“我只负责提醒。算盘已经听见了。”
晨光洒在院子里。
照在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。
照在她怀里那副,珠子还在轻轻晃的旧算盘上。
她靠在儿子肩上,手指还按着其中一颗珠子。
珠子,是紫黑色的。
被摸了几十年。
温温的。
那颗珠子停在指下,像一笔尚未结清的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