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买去做什么、送到哪里,还要查。只凭这三个总数,不能替祁家定罪。”
人群最前方,一名老人原本倚着手杖,此刻将手杖往地上按得更稳。旁边的人悄悄让出一点位置,没有人再催促谁往前看。
她看着街上,三百双眼睛。
“我请各位算另一笔。倘若七座城合起来,一天烧一百二十支,三百六十五天,便是四万三千八百支。”
她将册子往身前收了些。
“这只是把日子摊开算给各位看,不是查到的产量。一天看着不多,日子一长,会累积多少次?”
“每一次的烟后面,”她的声音,很平,“都可能坐着一个想再见故人的人。”
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,整条街,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连呼吸,都停了。
那不是安静。
那是一种,像整座城,同时屏住了气的、巨大的、发闷的寂静。
小馥一句话都没有说。
赵馥灵站在那里,将小册子托在身前,背脊挺得笔直,眼尾的那一抹淡青,在凉州上午的光里,沉静得像一汪水。
她掌中的小册子被日光照亮一角,纸上那些只有她懂得的记号,密密地留在那里。
远处,一头骆驼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低鸣。
***
祁望坐在桌后,一动不动。
他脸上那层惯常的笑,一点一点,一点一点,收了。
先是嘴角。
再是眼角。
最后,是整张脸。
像一幅画,被人从边缘,慢慢卷起。
他的手,还搁在算盘上,指尖微微发抖,抖得很小,却停不下来。
他张了张嘴。
声音卡在喉咙里,过了好久,才挤出来:
“你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他的目光,穿过她,穿过人群,落在很远的地方。
像是在看街那头,一座他每天回去的、安静的小佛堂。
两副算盘,摆在两张桌子上。
最后一颗珠子,早已落定。
可那一声“啪”,似乎还没有散。
它还悬在整条街的上空,像一颗,正在往下沉的石头。
满街,几百个人,一起,吸了一口气。
没有人敢吐出来。
上午的光停在乌木算盘上,那颗落定的珠子映着一点天色,没有人知道它映着的是答案,还是答案之外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