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“若不同,”郑君珩停了一下,“以帐为准。”
停下的这一瞬,远处有人把咬到一半的饼放低了些,油纸在掌心轻轻作响。前排一个小孩仰着脸,似乎想问什么,被身边的大人用一根手指抵住额头,往后推了半步。
“是。”
“开始。”
话音刚落,两个人的手,同时动了。
啪!
第一颗珠子,落下。
接着是第二颗,第三颗,第四颗。
啪啪啪啪啪啪……
珠子声,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急雨,砸在两张桌子之间,从左到右,从右到左,叠成一片。
馥兰的指节在算盘上掠过,拇指与食指交替推动算珠。她的肩膀微微前倾,视线凝在算盘梁上,连衣袖都不曾碰到珠子。祁望的手更快,指尖起落俐落,乌木金珠一颗颗往返,像在他掌下走熟了一条路。
人群里有人不自觉地跟着算珠声点头,点了几下,忽然发觉自己并不知道在点什么,立刻把头抬高,装作是在看天。
街边,忽然响起一阵细细的、笑嘻嘻的声音。
是孩子。
几个凉州的小孩,不知什么时候,从大人腿缝里挤到了最前面,蹲在街沿上,眼睛瞪得圆圆的,随着珠子声,拍起手来。
啪,啪,啪。
啪啪,啪啪,啪啪啪。
一个,两个,五个,十个。
孩子们的巴掌声,和珠子的声音,叠在了一起。
有个小孩拍得太用力,两只手掌碰得发红,身旁的大人伸手替他把袖子往上捋了捋。他没停,反而把两手改成一高一低,郑重其事地试着给珠子排起次序,仿佛自己也在桌上算一笔大帐。
像在打拍子。
像一场,谁也没有预料到的、奇怪的、热闹的合奏。
站在街边的老人,嘴角不自觉弯了。
卖饼的妇人,用围裙擦了擦手,也跟着轻轻点头。
连凉棚下的斥候,也有人,悄悄地,用脚尖,跟着打起了拍子。
那名斥候很快察觉身旁同伴瞥来一眼,脚尖一顿,摆出正在确认地面是否平整的模样。同伴收回目光,他又在下一串珠声里悄悄点了一下,像是地面偏偏挑了这时候不平。
小馥在赵馥灵脑子里,轻轻地说:
“我很喜欢这个。”
“什么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孩子的巴掌,刚好比算盘,慢半拍。”小馥说,“听起来,像有人在给它们帮腔。”
她在心里道:“你是说算盘有帮腔?”
“按照声音的排列,孩子们确实在配合它。”
“那你觉得谁是主角?”
“算盘。”小馥很快答道,“孩子们的节拍不够稳。”
她站在馥兰身后三步,看着那两双飞快的手,嘴角弯了一下。
***
啪。
两副算盘,同时,停了。
街上一片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