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香院那只盒子摆得最靠边,旁边还有一个空竹篮。看热闹的人经过时总要扫一眼,有几个人甚至伸手替它把盒盖扶正,像是在替它保住最后一点体面。
三个盒子,不过一个时辰,装满了两个。
祁家胜的盒子,已经满了,盖子都盖不上。
知香院胜的盒子,几乎是空的。
只有一个人,往里面丢了一文钱。
那是阿乙。
他站在小桌前,两只手攥着拳头,神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:
“我押知香院。”
卖盒子的老头看了他一眼:
“小子,你赌什么?”
“一文。”
“就一文?”
“我就这一文。”阿乙挺起胸膛,“是我今天的饼钱。”
老头笑得咳嗽起来:
“那你今天不吃饼了?”
“不吃。”阿乙说,“吃饼的人多,赢的人少。”
旁边一个抱着帐册的掌柜忍不住问:“你师祖还教你算这个?”
阿乙想了想,很认真地答:“没有,这句是我自己想的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走,背影倔强得像一根刚插进沙地里的竹竿。
那卖盒子的老头仍在咳嗽,咳完又瞥了一眼空荡荡的盒子。阿乙走出去几步,忽然摸摸肚子,脚步顿了一下,仍旧挺直腰背往前走。他那一文钱,投得比许多人的一把钱都沉。
***
客栈里,气氛有一点怪。
不是安静,也不是吵闹,而是每个人都像把一句话含在嘴里,等着别人先吐出来。楼下的碗筷声传上来,到了门边便轻了几分,连店伙计端茶时都把茶盏放得格外小心。
赵馥灵站在窗边,手里拿着刚从街口抄回来的告示,看了两遍。
纸是客栈里常用的粗纸,墨迹还新,抄写的人大概怕漏了字,将每一行都抄得比原告示更端正。纸边留着一小块空白,赵馥灵的指腹正压在那里,纸面被她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。
郑君珩坐在桌边,没有说话。
他面前的茶盏已经凉了,杯口停着一缕淡淡的茶香。他没有碰,只用手指沿着盏沿慢慢转了一圈,瓷面发出很轻的一声擦响。
馥兰站在桌子另一头,面无表情,把那张告示,从头到尾,读了一遍。
她的手指,一直在袖子里轻轻拨动。
袖口不时隆起一点,又落下去。她的指尖拨得很轻,衣料里传出的声音谁也听不见,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根根看不见的算珠,已经在袖中走过了几遍。
读完,她抬起头:
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。”
两个字落在屋里,像两粒算珠碰在一起。赵馥灵看了馥兰一眼,没有问她算到了哪里,因为她的目光已经落向桌角。
“我要关门。”
“关多久?”
“两天。”馥兰说,“第三天,当众答题。”
馥兰说得一本正经,赵馥灵差点以为她要把那张告示拿来当门板。转念一想,告示的字写得厚实,拿来挡风倒也合用,只是祁望恐怕不会把这算成知香院的答复。
“你要背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