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停在句尾,没有把话往别处带。郑君珩的目光仍在她脸上,安静等着她把信读完。
“但是,那五页,已经在别人手里。”
她的手指收在膝侧,掌心里还留着纸张的粗糙触感。火光映在她的眼底,颤动了一下。
“若有人照着那五页去做,”她念到这里,声音忽然轻得像一片羽毛,“做出来的东西,不会是她的香。”
篝火里一根细枝烧断,落下去时,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。赵馥灵把信纸拢在手中,没有看身边任何人。
“而是我的错。”
信,到这里,几乎看得见颜知微下笔时,停顿的那一息。
墨在纸上,洇开一小点。
像一滴,没有落下去的水。
她把信纸,放在腿上,闭上眼睛。
风吹过营火,带来沙子的味道,和远处骆驼的鼾声。
风声掠过耳畔,营地里一时只剩火焰翻动的细响。阿乙把烤饼放回膝上,手指轻轻抹掉沾在袖口的饼屑,动作慢了下来。
小馥安静得像不存在。
刑部供词里,颜知微凭记忆写下的五页,与霍承恩缺失的第九、十一、十三、十七、十九页原纸,不能就此混作同一份。她在心里将“错记的版本”放在那五个页码旁,留待见到实物逐处核对。眼下能确定的,是连抄写的人自己,也不敢再替那份方子作保。
她闭着眼,手掌仍覆在信纸上。那几行字隔着纸背贴在掌心,没有重量,却叫人一时忘了抬手。
过了一阵,她睁开眼,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的折痕比前面浅,纸角却磨得更毛。她的指尖停在页边,将那片粗纸慢慢展平。
最后一页,只有一行字。
她低头念下去,声音重新稳住,像是把那句话放在众人面前,让它自己留在火光里。
“沙棘,是此地所产。苏木若爱吃糖,请告诉他,这不是糖。”
营火边,所有人同时转头,看向苏木。
苏木刚刚又试了一颗,仍旧酸得直眨眼。他默默将手从纸包边收回来,像被隔了千里的颜先生当场抓个正着。
“师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“颜先生早就知道了。”
他把嘴里的果子咽下去,喉头跟着动了两下,眼角又泛起一点水光。顾泽拍拍他的肩,拍得很有师父的样子,却特意把手收回来,没再问他要不要来一颗。
***
信读完,她把纸折好,暂放在膝头,伸手拿起空下来的信封。
纸张折回原来的方正形状,她顺着旧折痕压了一遍,让几页信纸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。篝火映着信封的边角,照出一道柔和的黄。
信封的底角,比另一边厚了一点。
她用手指轻轻晃了晃信封,内里传来一声极细的擦响。那声音被火焰吞去大半,却足以让她停下动作。
她倒了倒,倒不出来。
她把信封拿到灯下,低头查看封口与纸缝。粗麻纸的纤维互相缠着,薄薄一层,藏着不易察觉的折线。
她伸手进去,用指尖探了探。
指尖先碰到一处纸面,沿着缝隙往里滑,才摸到一个硬挺的小角。她的指腹停在那里,没有急着往外拉。
信封的夹层里,有一道细细的缝,缝里卡着一个更小的东西。
她低下头,让篝火与灯盏的光一同落在那道缝上。馥兰在旁边伸手替她托住信封底部,没有碰那个小对象。
她用两根手指,小心地,一点一点,把它夹了出来。
那东西小而硬挺,边缘被夹在纸缝里,取出时带起一丝纸纤维。她把手指放得更轻,直到整个小信落在掌心。
是一封信。
比巴掌还小。
她将它放在掌心中央,周围人的目光随之落下。那方小纸片在她手里显得格外安静,封口的颜色却十分醒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