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像……”念儿想了一会儿,“像冬天,把脚放进被窝里,被窝已经被人焐热了。”
她说到“焐热”时,脚尖在鞋里轻轻缩了一下,仿佛那份暖意已经先一步落到她身上。赵馥灵没有出声,只把案沿上的手指松开了些。
人群里,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“中间,是亮的。”
念儿没有睁眼,眉尖稍稍皱起。她手里的银勺稳稳停着,勺柄映出一线淡白的光,像一小段没走完的路。
“像什么?”
“像……”念儿皱起小眉头,“像在黑黑的海上,看见远远的一个灯。”
赵馥灵的手指,微微一动。
她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,眼前仿佛也有一片无边的黑,里头只留着一点微光。她没有追问那盏灯从何处来,只把这句话放在心里,让它安安静静地亮着。
“最上面,是静的。”
“像什么?”
念儿睁开眼,转向赵馥灵,眼睛亮得,像刚被雨洗过的黑石子。
“像婆婆。”
她说得很轻。
轻得,像怕被风吹跑。
赵馥灵的喉咙,轻轻紧了。
她垂下眼,看到自己的指尖还搭在案沿,便将手慢慢收回袖中。院中那一圈光落在地上,恰好停在两人的鞋尖之间。
“嗯。”
“姐姐,”念儿小声说,“我现在,知道我要加什么了。”
***
念儿的后一半,不是配方。
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小罐上,手指依次碰过罐口,像是在点名一群来赴约的旧日子。
没有人教过她。
阿芷没有,赵馥灵没有,连小馥也没有。
那是她自己的。
她把银勺搁在碗边,拿起第一个小罐。
念儿的手指还带着方才握银勺留下的浅浅红痕,捧起小罐时格外小心。罐身在她掌中显得有些大,她便把另一只手也托在底下,慢慢将罐口转向自己。
罐口一开,一股淡淡的、甜甜的气味,浮起来。
是糖。
橘皮糖。
她把糖纸,一张一张,展开,折好,放在案角。糖,被她用小杵,轻轻压碎,成了细细的粉,簌簌地,落进空碗。
糖纸被她摊得平平整整,边角还特意对齐。赵馥灵看着那几张纸,心想念儿手边若有一本帐册,恐怕连每一张糖纸的去处都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是慧舟爷爷的。”她小声说。
院子里大多数的人,不知道慧舟爷爷是谁。
可是,站在人群中的承砚,肩膀,轻轻一震。
他的手握着竹箫,指节泛白,箫身在日光下留下细长的影子。那影子横在他衣襟上,随着他胸口起伏,微微颤了一下。
念儿拿起第二个小罐。
她没有急着打开,先用拇指摸过罐盖边缘,再将罐子放到掌心里掂了掂。罐底碰上案面,发出一声极轻的响。
里面,是几粒干透的、深褐色的菩提子,有一股很淡的、带着老木头与香灰的气。
“这是扬州寺的后院。”念儿说,“爷爷教我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