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半?”
“只有一半。”阿芷说,“香是不完整的,它缺一个东西。”
“缺什么?”
“缺一个,”她抬起眼,“能把后半,接上去的鼻子。”
***
温以宁的肩膀,轻轻抖了一下。
她低着头,声音很轻:
“香燃起来的时候,它会去找。”
说这句话时,她的指节抵着膝头,手背上绷起一条细细的线。她像在努力把每个字放稳,免得它们落到地上,摔成她不愿看见的样子。
“找什么?”
“找一个,”温以宁一字一句,像在背一段从梦里听来的话,“记得后一半的人。”
赵馥灵望着温以宁。那句话里的“记得”,落进耳中时,叫她的心口微微发紧。她想起那些自己曾经以为毫不相干的片段,却没有急着把它们说出来。
阿芷点点头,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一点很柔的东西。
“这是我教她的。”
温以宁按着膝头的手指略略松开。她没有抬头,目光停在脚边的茶碗上,像有话到了嘴边,又咽回去。
“找得到?”赵馥灵问。
“找得到。”阿芷说,“不管她在哪里,在多远的地方,在多久以前,或者,多久以后。”
赵馥灵的呼吸停了一拍。那几个字不重,却把她一直不愿承认的方向,清清楚楚地指了出来。
赵馥灵缓缓吐出那口气,追问:
“多久以后?”
“对。”
“所以,”她慢慢说,“香,是在那里找人。”
“是。”
她把每一句问话都说得很慢,像是要先试一试那个意思能不能承受,再把下一个问题交出去。温以宁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,阿芷则一直看着她的脸。
“找到了,就把人,带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带到哪?”
“落在哪里,醒在谁的身子里,”阿芷说,“也由香说了算。记忆,一样不缺。”
赵馥灵掌心里那道指甲掐出的痕迹,这时才慢慢浮出来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用另一只手去揉。
“那时间呢?”
阿芷笑了笑。
这个笑,有一点冷,有一点苦。
她的笑意停在嘴角,眼底却没有跟着动。屋檐外的光仍在泥地上摇晃,恰好落在她脚边,又被一片棕叶的影子切成两半。
“时间,”她说,“是这个法子里,最任性的一样。”
***
她伸出三根手指。
三根手指的骨节都很细,皮肤上有日晒留下的深浅。她把手举得不高,却让赵馥灵看得分明。温以宁也抬起眼,视线在那三根手指上停住。
“这一次,你听仔细。”
阿芷的声音不响,却有种不容人漏听的稳。赵馥灵把碗放到地上,手心贴在膝上,让自己不再被碗沿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