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,那叠纸,静静地捏着。
风吹过,纸角轻轻地抖。
她听着纸页细微的颤声,手指一点点松开,却没有把它丢下。
“主人。”
小馥的声音,很轻。
赵馥灵望着小路尽头,没有转身。她胸口像塞着一团没能说出的话,连呼吸都被那团话挤得发窄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没有说话。”
“你想说,”她闭上眼睛,声音很低,“你提醒过我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我没听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
“是的。”
她睁眼前,指甲在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。小馥没有替她添上一句安慰,只有短短的回应,安静地留在她心里。
小馥安静了一息,才又轻轻开口。
“但我想补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是为了保护一个人,”小馥说,“才先怀疑了身边的人。这一条,我记下了,不扣分。”
她睁开眼睛,没有说话。
“不扣分”三个字像是小馥笨拙的安慰。赵馥灵却摇了摇头,在心里说:“想保护人,也不能替我刚才那句话开脱。”她把掌心的纸边慢慢捏平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弯下腰,把那叠纸,一张一张,叠好,挂回了木桩上。
纸页一张一张落回原处。她把纸角对齐,再将麻线穿回原来的圈里,指腹在结上压了压,确定它不会被风扯落。
用的是同一根麻线,打的是同一个结。
像什么也没有动过。
她退开半步,木桩上的纸仍挂得端端正正。只要不看她指尖上留下的纸痕,便很容易相信那一刻没有发生过。
***
那天晚上,她回到市集的竹屋,没有吃饭。
竹屋里只点着一盏小灯,桌面被灯火照出一圈暖黄,屋外的风把竹墙吹得轻轻作响。她坐在床沿,衣袖还留着窑边的灰,却懒得拍掉。
翠微端来一碗粥,放在桌角。
瓷碗落下时发出轻轻一声。翠微看了一眼她的手,又看了一眼那碗粥,没有催,只把碗沿转向她平日伸手最顺的位置。
赵馥灵的胃里空得发轻,鼻尖却先被一缕暖意牵住。那气息像冬日捧在掌中的热水,慢慢透进指节。是米粥蒸出的米香。
她没有动。
翠微站在桌旁等了一会儿,见她仍坐着,便把袖口往上理了理。她不擅长劝人吃饭,也不打算用一碗粥和一张嘴同时围攻小姐。
隔了一会儿,竹屋的门,被轻轻敲了一下。
叩声很轻,停了半晌,又叩了一下。门外的人似乎怕惊扰屋里,又不敢就此离开,最后只好抱着东西站在原地。
苏木站在门口,抱着一只小陶罐,罐口盖着一片棕叶,眼睛湿湿的。
他手上还沾着窑灰,掌心护着罐底,像怕里头的东西洒出来。他的目光在赵馥灵脸上停了一下,很快垂下去。
他用磕磕巴巴的官话,费力地说:
“宁师,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