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净。
钻进鼻腔最深处的时候,带着一点点薄荷一样的辛,和一点点,说不出的洁癖一样的清。
龙脑。
她慢慢直起身。
墙外传来柴枝落地的声音,隔着石墙闷闷一响。她掌心仍扣着纸角,将那股辨认出的气息在记忆里翻出来,和眼前这点残留的痕迹一寸寸对照。
那股味道,她闻过。
在广州,市舶亭,码头的风里。
一个站在黑绸伞下的人,白净的脸,修得极细的眉,右手戴着一只鹿皮的指套。
他的衣袖,带着龙脑、海盐,和一点什么都没有的干净。
那时海风从亭外灌进来,吹动檐下的布幔。她记得对方衣袖拂过身侧时,那一缕清凉在潮湿的码头上显得格外突兀,像一张没有署名的帖子,迟了许久,竟仍能被她认出。
她的呼吸,一点一点,冷下去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比对。”
她把纸角稍稍凑近,没有再多吸一口,只在心里将先前嗅到的气息与记忆里那一缕相较。
“您传来的描述,都指向龙脑。”小馥说,“但我不能替您闻,也不能据此认定同一个来源、同一个人。”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挨着耳边,沉沉地敲了一下。纸张轻得不堪一握,她手里却像攥住了某种不能随便撕开的东西。
她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那叠纸,指节一寸一寸发白。
“小馥,”她把纸凑到鼻尖,在心里说,“纸边有潮气。能判它放了多久吗?”
“单凭潮气,判不了年份。”小馥说,“去年有船订瓶,是您转述以宁昨天说的。”
小馥把两件事并列,没有多加一句。那份克制反而让她更清楚地听见纸张在指间轻响。
“去年。”
“主人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建议您,”小馥说得很慢,“先问,再判断。”
她望着那行官印,嘴里微微发苦。若是只照着直觉走,事情似乎已经有了一个最容易拼上的样子;可最容易拼上的,往往也最容易割伤人。
“问什么?”
“为什么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把纸重新叠齐,将几张翘起的纸边按平,手指停在那枚朱印旁片刻,才将纸握好。
她握着那叠纸,转身,往外走。
门轴又吱呀了一声。日光从外头照进来,落在她鞋尖前,仓房里那条窄过道仍旧灰静,竹筐一只只排在原处,没有人碰过的瓶子在昏暗里安安静静地待着。
***
温以宁抱着一捆柴,刚刚转过窑角。
她肩上搭着一根细枝,枝梢勾住了衣襟。她低头把它挑开,手臂上的柴捆晃了一下,碎枝擦过窑壁,落在灰地上。
她一抬头,就看见赵馥灵站在仓房门口,手里,攥着那叠纸,脸上,没有表情。
“老师?”
赵馥灵没有说话。
窑边的火光在她身后闪了一下,她手中纸页却没有跟着动。她看着温以宁,手臂垂在身侧,拇指压着纸张的边角。
她把那叠纸,举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