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切成细丝、晒干、再放在一块微微发热的铁板上,慢慢烘到边缘微微卷起、颜色变成焦糖色的那一种橘皮。
苦里带甜,甜里带一点点焦。
她的手指,紧紧攥住了衣角。
这个味道,她太熟了。
熟到,哪怕隔着好几年,隔着一个生死,隔着一整片海,她只要闭上眼睛,就能在脑海里,一笔一画,把它画出来。
她膝头的衣料被攥出一道皱痕,手背的筋微微浮起。鼻尖那些细小的消息一点点退去,眼前的灰地却忽然远了,远得只剩下记忆里一张熟悉的桌面。
那一夜。
工作室里,玻璃桌上,一盏小小的酒精灯,三张写满了数字的纸,一只还没有盖盖的瓶。
她站在桌前,反复闻了二十遍,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打开抽屉,翻出一小包陈皮,用镊子夹了三丝,放在铁板上。
烘到八分。
那是她替这个火候起的说法,不是八分时间,也不是人人都量得一样的刻度。
不能再多。
多一分,苦。
少一分,涩。
她把那三丝焙橘皮,放进了瓶里。
整支香,在那一瞬间,活了。
工作室窗外的天色由黑转灰,那盏灯的火苗映在桌面上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偏斜。她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坐下,只扶着桌沿,盯着那只瓶子看了片刻,才把镊子放回原处。
她睁开眼睛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喊。
“在。”小馥的声音,很轻,“我的幽默模块,申请休假一刻。”
“准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橘皮。”
女人的手,停住了。
她正把最后一只瓶,放进竹筐。
那只手,悬在半空,指尖轻轻颤了颤。
“什么?”
赵馥灵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女人指尖那一瞬的颤动,胸口像被什么极轻地碰了一下。
“焙橘皮。”赵馥灵说,声音出奇地稳,“切成细丝,铁板上烘。”
女人没有回头。
筐沿压住她的袖角,她抽出来时,布料擦过竹篾,发出细微的一声。
“烘到八分。”
窑火在她们背后,烧着,哔剥,哔剥。
“多一分,苦。”赵馥灵说,“少一分,涩。”
女人的背,一点一点,僵了。
她像把身上每一处松动都收了回去,连肩胛间的起伏也变得很浅。窑口的光落在她颈后那道红痕上,红痕之外,皮肤仍是冷白的。
“你每天,”赵馥灵问,“都烘一次?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