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烫。”
“你别碰。”
“弟子没碰!弟子只是……近距离地感受。”
“近距离的感受,”赵馥灵说,“你的袖子,着火了。”
顾泽低头。
袖口,一点小小的火星,正在悄悄地爬。
顾泽整个人僵了一下,先看袖口,再看赵馥灵,像在等她承认那一点火星只是光影。可惜火星很有自己的主张,正沿着布线慢慢挪动,丝毫不打算配合他的辩解。
他叫了一声,往没火的那边退。翠微早在炉边备了水,立刻用湿布压住袖口的小火星,按实、核过没有暗红,才松开。
翠微替他卷好袖口,把额前散发束到后头,才退开一步。“袖子也得守规矩。”她说。
整个圈子,没有人笑。
只有苏木,蹲在地上,双手捂着嘴,肩膀抖得像要从身体里跳出来。
赵馥灵瞥见顾泽一边整理袖口,一边很努力地把“近距离地感受”四个字藏回脸上。翠微核过他没有烫伤,才让他留在炉外记录,不许再伸手试热。顾泽连声道谢,袖口收得比方才牢靠多了。
赵馥灵等铜板的热度,稳了。
她伸出手,先停在铜板上方,感受热意从掌心往上浮。火候要稳,急了会把一切催得太快,慢了又等不到足够清楚的变化。她将手收回,等那一层热意不再忽高忽低,才回身去取树脂。
她先请守样人替十三份编上暂号,号序与库里年记分开。各样只切取相近薄厚、用小秤核过的一点,原块仍留在竹盘。
小屑分放在十三个已闻过空白的铜盖里,盖子才移上铜板,彼此留着空隙,不让融开的料混到一起。
每一份都安稳留在自己的小盖中。她用钳移盖,没有徒手去碰热铜。她在最后一块旁边停了一下,目光由左往右扫过,确认彼此之间留着空隙,才把手收回。
她把计时的一炷香放到远些的下风处,试样在上风一侧,不让香烟抢了鼻前的气味。
香火只用来记下等候的大致长短,不是量温度。她另请顾泽记清每个盖子的号、位置与开始发亮的先后。
香,一丝一丝,往上爬。
十二个香师,一动不动。
圈外的人也跟着安静下来,连先前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慢慢收住。阿檀的视线落在石桌上,没有移开。陈老把双手背到身后,肩膀不自觉地绷紧,嘴也抿紧了,不再插话。
铜板上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一息。
两息。
赵馥灵把手放在身侧,指尖微微张开。铜板映出她的影子,影子被热意揉得有些模糊,仍看得出她站得很稳。
左起第四块树脂的边缘,忽然,微微亮了一下。
像一滴蜜糖,被日光照到。
它的边角,一点一点,软下去,圆下去,在自己的铜盖里,摊出一圈薄薄的、半透明的影子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看着那圈影子往外扩,记住它开始变化的先后。她的眼睛没有追着光跑太久,很快又回到其余几块树脂上,留意它们各自的边缘。
第二个软的,是第九块。
第三个,是第一块。
一块,一块,像一排依次睡着的人,慢慢地,顺着铜板的热气,塌了下去。
陈老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没有出声。顾泽原本想把身子往前探,翠微伸出一只手,按住他的肩头。他被按得坐回去,抿着嘴,老老实实地望着桌面,连自己的袖口都不敢再靠近炭火。
最后两块,迟迟没有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