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近石盆,低头,闻了闻那一小撮正在燃着的香。
烟细得几乎看不见,飘过她的鼻尖时,她忍不住放缓呼吸,免得一口气把那缕烟吹散。她站着等了片刻,直到那股气息从鼻端退开,才抬起头。
不是安息香,也不是香母木。
是一种很淡很淡的、带着海藻和晒干的花的东西,像一个人在这座屋子里,点了一辈子,点到连烟的形状都熟了。
她看着那缕烟穿过光柱,忽然觉得它不像是为了让谁看见,更像是屋里每日照旧升起的一个记号。每一回都细,每一回都慢,日子久了,连烟也有了自己的路。
“天天点?”
“天天。”阿檀说,“有人轮着守,不让它断。”
阿檀的声音在四壁间落得很稳。顾泽站在门边,把册子抱得更紧了一些,像是怕自己再打个喷嚏,便会让这句话也跟着晃动。
十六块之后,是一个空位。
牌架上,空出一格。
赵馥灵沿着木架看过去,原本连成一线的牌到了那里忽然断了。她的目光停在那道空隙上,身旁的人也随她停下,脚步声逐个收住。
没有牌。
只有一个窄窄的、干干净净的位置,像一个人离席之后,留下的椅子。
空位前面,摆着一只小小的碟子。
碟子落在地上,瓷沿白得干净,与周围深色的木架隔出一点柔和的亮。那份空白没有被灰尘填上,四周也没有多余的东西,仿佛每一天都有人仔细留着它。
碟里,是花。
几朵白色的小花,带着露水,花瓣还是挺的,像是今天早上才摘的。
郑君珩站在她身边,目光落在那只碟子上,停了一息。
他的衣袖垂在身侧,离碟子不远,却没有靠近。光从屋顶落下来,在他袖口停住一小片,照得那片衣料上的暗纹若隐若现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香母祠,”阿檀说,声音在石屋里,沉沉的,像从地底传上来,“供的,是历代香母。”
阿檀抬起手,手指停在第一块牌前,指节粗厚,掌心里那些旧茧在光下显出深浅。他说得不快,每个字都像先在心里落稳了,才肯交给旁人。
他指着那一排排小牌。
“第一代,从海上来,孤身一人,在岛上种下第一棵安息香。”
赵馥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最左边那块牌黑得发亮。她没有问那个人从哪里来,也没有问她如何一个人在岛上种树,只将那句话记在心里。
“第二代,她的女儿。”
阿檀的手指移到下一块牌上,轻轻碰了一下边缘。
“第三代……”
他一块一块,数过去,每数一块,就用粗大的手指,轻轻碰一碰牌的边缘,像在给一个个沉睡的孩子,掖被角。
每一次触碰都很轻,指腹落下便收回。那双手平日大概能搬动沉重的木料,此刻却像怕惊醒什么,连指尖都收着力道。
数到第十六块,他停住了。
“第十六代,”他说,“是我娘。”
赵馥灵抬起头。
她的视线从那块牌落到阿檀脸上,石屋里的光在他眉间停了一点,照出那道白色刀疤。阿檀的眼睛仍看着牌,像是那两个字已经说得足够多,不必再添别的。
阿檀没有看她,只看着那块牌,声音很平。
“她做了一件事。”
屋里的光,似乎暗了一分。
其实屋顶的光柱仍在原处,只是树影掠过洞口,光线短短地薄了下去。赵馥灵看见石盆上的亮边收窄,烟仍旧一丝一丝往上升。
“什么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