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?”
“真糖在舱里。”她笑,“但要先睡觉,明早再吃。”
念儿不情愿地“哦”了一声,被赵馥兰牵回了舱。
赵馥兰牵得很稳,念儿走得慢吞吞,还不忘转头再看一眼海面。她小声嘀咕了一句,赵馥灵没听清,倒看见她两只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衣襟,仿佛糖若真从天上掉下来,她也有把握一颗不漏地接住。
临走,她回头,朝着海面,挥了挥小手,像在跟水里的星星说再见。
甲板上,渐渐安静下来。
不当值的水手一个个回去睡了,轮值的人仍留在各处。有人走出几步,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,像是想把那景象多装一些进眼里,免得明早醒来,旁人问起时只剩一句“挺亮的”。柯舟师是最后一个走的,他把那只小铜碗,端到桅杆边,看了一眼碗里的针,针稳稳定向,他核过针向,低声说了一句“针不晃,船也还是会漂,别漏了记流”,才慢慢回了舵楼。
他将木托上的碗稳放好,交代接值的人再核。赵馥灵看着他的背影,这才更明白:针肯安稳指向,是好事;海面再平,也不等于船被钉在原处。
连那六只猫,都蜷成一团,睡在收妥不用的缆绳堆旁,露出六个圆圆的肚皮。
牠们把缆绳占得理直气壮,尾巴交叠在一起,像一团毛茸茸的结。平日里各自为了哪块木板更暖闹得不肯相让,今夜倒像约好了一样,谁也不肯先睁眼。若要搬动牠们,恐怕得先向六位船上大人告罪。
只有顾泽的鹦鹉,还醒着,立在笼子的横杆上,低着头,看着水里的星,看了一会儿,轻轻吐出两个字:
“晚安。”
牠说得很清楚,像是早已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练过许多遍。
这是牠头一回,说这个词。
没有人听见。
除了她。
她这一小段栏边只剩自己,远处仍有值守人的身影。她靠着栏杆,看脚下那片没有边的星空。
她把披风往肩头拉了拉,没有急着回去。那条银河安安静静地铺在水上,仿佛只要她伸手,便能摸到一点星光;可她的手仍停在栏杆上,掌心贴着微凉的铜,没有抬起。
***
她把两片星空、念儿的问话与自己难得不翻胃的感觉说进心念。
小馥很安静。它看不见,却听她把这一刻一点点说完。
过了好一会儿,它才轻轻开口:
“主人。”
“在。”
“照您刚才说的,”小馥答,“胃今夜总算肯留船了。”
她低头,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主人,”小馥接着说,“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?”
“你问。”
小馥停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用词:
“您那边的海,”它说,“是什么味道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哪边的海?”
“您原来的世界。”小馥说,“我在数据库里,找到了许许多多关于‘海’的文字描述,但是我没有鼻子,”它顿了顿,“我想听您说。”
她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