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轻说。
***
她把自己趴在检修板上、逐缝辨味的情形说进心念,小馥才开口:
“赵女士。”
她的肩膀,微微抖了一下。
小馥很少用这个称呼。只有在它生气,或者觉得她丢脸丢到它也想生气的时候,它才会这么叫她。
她仍趴在木板上,指尖停在缝边,心里先回了一句:“你最好有正事。”
“您现在,”小馥一本正经,“像一只,找骨头的狗。”
“……你闭嘴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是。”小馥说,“但是,我的任务是如实记录。”
溅在隔板上的水轻轻碰着她的手腕,湿冷一路粘贴袖口。她在心里叹了口气,鼻尖仍靠近木缝,半点不敢乱动。
“记什么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我看不见您的姿势,也听不到舱里的声音。”小馥说,“依您刚才的描述,您大约像一条,很认真的鱼。但别把脸凑进污水。”
小馥把“很认真”说得格外平直,倒让她紧绷的肩松了一点。她只在心里回了一句,手仍指着那一段缝,没有为斗嘴耽误接应。
“还有,”小馥补了一句,“若胃又不舒服,您就先起身,别把逞强也算成职责。”
“……驳回。”她在心里回。
她咬着牙,用手背挡住嘴,没有笑出声。
旁边的翠微,看了一眼她咬牙憋笑的样子,低下头,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。
翠微将手里的罩灯挪近些,替她照着板缝,面上还是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。灯光稳稳落在木头上,只有她的肩膀仍在不合时宜地颤,仿佛这盏灯连笑意也照得很清楚。
郑君珩站在舱口,一手提灯,一手负在背后,神色平静得像在听朝臣奏事,只有耳朵尖,悄悄红了。
***
“阿鲨。”她直起身。
她起身时,湿发从颊边滑下来,水珠滴在袖口。翠微伸手扶了她一把,她借力站稳,先抬手指向方才停住的地方。
“在!”
“先查这条缝下面一带。”她指着刚才闻过的位置,“这里透出的潮味不同。我不知道水下多深、哪根木头裂了,得你们摸清。”
阿鲨愣了一下:
“王妃怎么知道?”
“闻出一点差别,不敢说已找准漏口。”
她说得简单,舱里的人却一时没接话。方才众人摸了半天,连木缝都未能分出几条,眼下她靠嗅觉指出先查的范围,谁也不敢立刻说信或不信。
阿鲨看着她,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敢置信。
可是,他没有多问。
他先把料兜留下,与接应的人核好应号,才掀开检修板,扶着边缘缓缓下到那段底舱。这回只查位置,找到便先上来。
他下水之前,腰间粗绳被旁人牢牢握住,绳身没有缠死手掌,余绳顺放,免得绊住接应的人。阿鲨回头看了众人一眼,点了点头,才将身子沉入水中。
水面,哗的一声,溅起一圈水花。
舱里,一片寂静。
旁边仍有人接桶排水,守检修口的人不再乱动脚步,连提灯的人也把手腕稳稳定住。灯火落在水上,碎成一片薄薄的光,随着水波颤动。
所有的人,盯着水面,屏住了呼吸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