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舒文小说网>闻香识人是什么意思 > 281凑浅(第1页)

281凑浅(第1页)

雾,是从吴二被绑上桅杆的第二天夜里,开始起的。

夜里值守的水手先察觉到灯火有些不对,火舌还在,四周却像被谁悄悄蒙上了一层白布。他们以为是眼皮倦了,揉过眼睛,再看,白雾仍好端端地立在那里。

起初很淡,像一层薄纱,轻轻盖在海面上。值守的人立即报了舵楼,柯舟师叫减帆、加瞭望,沿途勤探水深,另记针向、风流;能等的地方先等,不敢再照晴日的脚程赶。众人原盼天亮会散。可是天亮了,雾没有散;中午,雾更浓;到了黄昏,整艘大舶,已经被一团厚厚的、灰白的、不流动的东西,从头到脚,严严实实包了起来。

甲板上的水珠越积越多,踩过去便有细微的湿响。有人抬袖擦了把脸,袖口很快也湿了,像船上人人都被这片雾收了同一份洗衣钱。

桅杆的顶端,看不见了。

船头的灯,只能照亮前方三尺,再往前,是一片茫茫的白。

有人朝那片白喊了一声,远处有人答,却看不见答话的人。帆索与浪声夹在中间,声音听着近,位置未必猜得准。柯舟师叫大家按原定短号应答,不要凭一声喊便乱走。

水手们在甲板上走动,一个挨着一个,伸出手,摸着前面的人的肩膀,像一群在牛奶里摸路的盲人。

前头那人每走一步,后头的人便跟一步,衣襟擦着衣襟,鞋底蹭着木板,队伍挪得比搬一筐湿鱼还慢。有人不慎踩了同伴的脚,两人都停下来,谁也不敢先认,生怕一张口,连站在哪里都得重新问一遍。

柯舟师站在舵楼上,仰着头,眼睛瞇成两道缝。

他抬手遮了遮额前,掌心只碰到一片湿冷,收回来时,指尖也沾了水。

看不见日。

看不见星。

连月亮,都被雾吞掉了。

舵楼下方有个水手把灯往高处举了举,灯光只在白里晃了一下,便照不出更多东西。那水手默默把手放低,神情颇像刚替灯问过路,灯却也答不上来。

“老夫的鼻子,”他喃喃,“闻到的,全是雾。”

她站在不远处,扶着栏杆,胃里那一团东西,也跟着雾,一寸一寸往上翻。

栏杆湿滑,她的指尖收紧了些,掌心被木刺硌得发疼。这点疼倒很实在,叫她暂时不至于跟胃里那团东西一起出海。

她把胃里翻涌的感觉说进心念,小馥轻轻答:“您的胃,又申请下船了。这一回,它连申请书都看不清。”

“你替它批了吧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写上准许,从船底走。”

“主人,船底目前也不适合下船。”小馥答得一本正经,“它正在承受整艘船的重量。”

她闭了闭眼,心想这个答复倒是周全,周全得让胃里那团东西又往上拱了一下。

陈老站在柯舟师旁边,脸色铁青:

“指南针呢?”

柯舟师没有说话。

他把那只小铜碗,端到灯下。

碗沿有几道细细的刮痕,灯火照上去,映出一圈暗淡的光。四周的人都往前凑了半步,又都记得看不见路,赶紧停住,挨在一处伸长脖子。

碗里的针,在水面上,抖个不停。转了半圈,又转回来;停一下,又晃;像一个喝醉了的人,找不到北。

“针也乱。”柯舟师低声道,“这一片海,不干净……”

话刚出口,他便把碗搁上木托,远开旁边的铁器,等水面平些,再换针核向。针不再跟着他端碗的手大幅打转,却仍只指得出朝向。

“老糊涂了。”他抹去碗沿的水,“雾不会把针遮瞎。针能告诉朝哪边,不能告诉船下有多少水。”

陈老的拳头,握紧了。

他是个信规矩的人,信前人传下的每一句老话。他知道,海上有三件事最怕:风、礁,与人。

可是,眼前这一件,不在这三件里。

这是雾。

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