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大!这是冤枉!她是女人!她嫉妒!她要毁我!”
他的话在甲板上撞了一圈,附近几个水手不约而同看向陈老,谁也没接腔。押住他的两人手臂用力,吴二扭了两下,便只能站在原地喘气。
“闭嘴。”陈老说。
人群外围,顾泽怀里的笼子里,鹦鹉也在这时,不早不晚,清清楚楚,吐出两个字:
“好臭。”
整个甲板,静了一息。
顾泽低头看了看笼子,又抬头看了看吴二,小声辩解:“牠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牠说得很准。”翠微面无表情。
“牠平日学得快,”顾泽低声说,“只是这回挑的时候不大好。”
翠微看了他一眼,顾泽便把后半句收了回去。鹦鹉在笼里歪了歪头,似乎对众人的反应颇为满意,羽毛抖了一下,又安静下来。
吴二的脸,抽搐了一下,眼睛更红了。
“老大,您信她,不信我?我跟了您六年!”
赵馥灵看着他,声音不大,整个甲板却都听得见:“那天在象石,你跟我说,你带着的龙脑香片,是老大赏的。”
陈老冷冷地说:“老夫什么时候赏过你龙脑?”
“六年。”陈老重复了一遍。
他慢慢走近,站在吴二面前,两只粗大的手,垂在身侧,微微发抖。
吴二被人扣着,背脊绷直,眼神却开始躲闪。陈老停在他面前,没有伸手碰他,只是看着他。火光映在陈老指节上,那双手常年握绳、扶舵,掌心都是粗硬的茧。
“六年,”他说,“你是怎么,把这罐东西,带上船的?”
吴二的脸白了。两名水手按住他的手臂,先核掌指有无油渍,再让他各指在另纸上留下薄墨印,分记哪一指。她只指着能看清的几处相似与不清之处,没有拿模糊线硬凑一模一样;翠微也将两夜所见,再当着吴二说了一遍。
赵馥兰分记:手印是接触的线索,取藏罐是见证,疑水是另封的物。至于谁让他做什么,还要由他自己说。
“老夫问你。”陈老盯着他,声音沉了下去,“谁让你,往水里下手的?”
吴二张了张嘴。
他眼里那点慌乱在众人之间来回打转。有人低着头,有人盯着他,火把的光落在陶罐边,映出一线薄薄的亮。
他的眼睛,在陈老脸上,在赵馥灵脸上,在翠微脸上,在郑君珩的脸上,来回扫过,最后,落在那只静静躺在地上的陶罐上。
他的肩膀,忽然,松了。
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,终于断了。
“是……”
声音很轻。
“是替霍内使办事的人。”
人群里,嗡的一声。
“霍承恩?”
“押蕃舶的那位?”
“他怎么会……”
低低的议论从四面涌起,又很快断在陈老抬起的手势里。赵馥灵仍站在原处,没有追问,也没有替吴二补上后半句。
吴二闭上眼睛,嘴唇发白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