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子?”
“我看,这未必是山。”
甲板上,一片寂静。
先前那个仰头看了半天的水手,嘴巴仍微微张着。他像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既没见过海上忽然冒出的山,也没闻过山的气味,最后只得把下巴合上,顺便把手里的碗放低了些。
老宋瞪大了独眼:“娘子,这话可不能乱说……”
“老先生,”她平静地说,“那座‘山’,像是一片死掉的浮木林。边沿跟着浪动,固定的山脚不会那样。”
“浮木林?”
“是。”她指着远处,“我猜是枯树连枝带根,被水推到一处,挤着漂。风里另有海藻与腐鱼味。到底有多少、长什么样,现在还看不清。”
老宋下意识抬手,摸了摸自己白胡子的一角,像是在确认它还牢牢长在脸上。几名水手互相看了看,眼里仍有疑惑,却已不再盯着老宋手边的剪子。
“死鱼?”
“风里有。”她说,“我闻到了。”
人群中,有人低声嘀咕:
“闻?”
“风能闻出山?”
一个水手把鼻子往袖口里埋了埋,悄悄吸了一下,身旁的人立刻侧过脸看他。他赶紧挺直背,装作方才只是整理衣领。另一人也学着用力吸气,吸到一半呛咳起来,咳声在安静的甲板上格外响亮,惹得旁边几个人都忍不住瞥他。
她没有争辩。
她只是看着陈老:
“陈老,若是蛟龙,风里,会有什么味道?”
陈老愣住了。
他活了五十多年,在海上听过无数个关于蛟龙的故事,每一个,都有鳞,有爪,有尾巴,有血盆大口,却从来,没有人告诉过他,蛟龙身上,是什么味道。
“老夫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是,死掉的东西,是什么味道,我认得。”
她停了一下:
“死掉的树,死掉的鱼,死掉的海藻。”
“那座‘山’,”她轻声说,“闻起来,是一座坟。”
***
陈老沉默了。
他站在舵楼边,背着手,看着远处那一道灰白,眉头拧得紧紧的。
周围的人也跟着看向那里,没有人再摸剪子。海面上看不见的浪起起落落,远处的山影仍旧安静,仿佛这一船人的惊惧、猜疑与争论,都只是岸边一阵微不足道的风。
柯舟师走过来,低声说:
“老大,老夫刚才,也试着闻了闻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老夫的鼻子,”柯舟师干巴巴地说,“不如娘子的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,”柯舟师看着陈老,“老夫觉得,可以信她一次。”
“一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