舵楼旁的旗角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拍在木杆上,发出干脆的声响。陈老的手背绷着,指节微微发白,目光仍落在那片灰白的山影上。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娘子,”他艰难地问,“你怎么看?”
***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赵馥灵站在船舷边,衣袖被风吹得贴在腕上。她先闭了闭眼,将呼吸放慢,让四周的人声退到耳后。船底的水声一下一下传来,舵楼上的木头偶尔轻响,侧风从那道灰白影子一头扫过她的脸。
她站在船舷边,闭着眼睛,把脸朝向那座山。
风,从山的方向,吹过来。
不是顺风,是侧风,带着海的潮气,却不是平常的咸。
她的鼻尖,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喉头微微一紧,舌根泛起一点涩意。那股无形的气息贴近时,像雨后推开久闭的仓门,冷湿先落在鼻尖。
先是咸。
然后,是木头。
像被水浸过、开始腐朽的木头,带着霉烂、近乎酸的气息。究竟泡了多久,气味不能替她算。
她的鼻翼又轻轻动了动,呼吸在胸口停了一瞬。周围的人都看着远方,没有人注意她掌心已悄悄握紧,指甲抵住了掌心。
接着,是海藻。
有海藻堆积腐烂时那股沉沉的腥甜,混在湿朽木气里。
再往深处探。
是鱼。
死鱼。
腐鱼一样黏稠的臭。她分得出几股近似的味道,却不可能只凭鼻子数出多少鱼,更看不见它们如何挤在一起。
这一切,混在一起,浓得,几乎能看见形状。
她睁开眼睛。
远处的山影被日光照出深浅,山腰那几缕雾仍在缓缓移动。她的目光从一条条交错的灰白线条上掠过,最后落在海面,停在那微微起伏的边沿。
那座灰白色的山,仍然在远处,静静地,随着浪,微微起伏。
起伏。
不是山该有的样子。
是漂浮的东西,才会有的节奏。
她把闻出的霉、朽、腥,和远影边沿随浪起落的样子说进心念,小馥才轻轻答:
“霉、腥,再加上您说的浮动边沿,值得往漂流的东西去想。”
“怎么样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石头上也能附着腐物,不能只闻两味就把山排除。”小馥说,“但朽木味与随浪动的轮廓合起来,很像浮木堆。还得用眼睛核。”
她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***
“陈老。”她转过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