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板上的灯火映在她袖口,随着微微的晃动一闪一闪。册子、画与小盒已放回舱里,只有糖还安安静静躺在袖袋里。她隔着布料碰了碰它,糖纸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。
月光几乎不见,星很密。近处的船灯在浪上碎成几小片金光,再远便只剩深暗的海。
她望过那些碎光,望向海与天连在一起的地方。手指搭在膝上,偶尔随船身轻轻移动,却没有把目光收回来。
脚步声,轻轻响起。
一角玄青衣料停在身旁,郑君珩拉过另一张矮凳,挨着她坐下。
衣料掠过甲板,带起一点微小的摩擦声。郑君珩坐定后,没有急着开口,只把一只手放在膝上,指节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。
郑君珩没有带东西。
他只是坐在她身边,肩并着肩,看着同一片海。
他的袖口被海风吹得微微粘贴手腕,玄青色在星光下显得很深。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恰好的距离,近得能感到彼此的体温,又都没有先动。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:
“欠你的那一天,今天补。”
她转过头。
“腊月那一天,”他说,“你在舱里吐,我在外头等。翠微进去照看,我只听她一趟趟告诉我,你又睡下了,便没敢再敲门。”
“所以是你。”她说,“让翠微去找老孙的。”
他没有否认。
他望向海面,肩头被风掠过,衣角轻轻一动。那句话说得平常,仿佛只是把一件早已放在心里的事取出来,摆到两人中间。
“二十一岁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想要什么?”
她想了想,轻声说:
“想说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很长。”
“我有一整夜。”
她侧过头,看着他。
身旁罩灯的光,落在他的睫毛上,把眉尾那道浅疤,照得几乎看不见。
那一点光被风牵动,时而停在他的眉梢,时而落到眼下。她望着那道淡淡的痕迹,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,又慢慢放开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在。”
“我要说了。”
小馥没有回答。
不是不愿意,是那一刻,它选择了安静。
像一个人,把手放在另一个人背上,不说话,只是在。
***
“我不是二十一岁。”她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