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微看着前方:“殿下已经走过去了。”
那水手噎了一下,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,却又不知道自己原本期待什么回答。
他没有说话,已经走到了人龙的末尾。
水手们看见他,下意识让开了一个位置。
人群换位时,柯舟师先叫接手的人握稳,才让原先的人退开。几个水手一边往旁边挪,一边用眼角偷看殿下,连喊号子也不知不觉小了半截。
亲王握住了绳子。
麻绳粗粝,磨得掌心生疼,他没有皱眉,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,双脚稳稳踩在甲板上,双手握紧,身体后仰。
他袖口束得整齐,玄青衣料在夕光里显得沉静。那双手握住绳索后,掌心被麻绳遮去大半,倒叫人一时看不出究竟是拿笔的手,还是拉绳的手。
人龙里,有人偷偷抬头看他。
一个年轻的水手,小声说:“殿下,您这双手,是握笔的,这绳子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郑君珩淡淡道,“一起拉。”
他说完,咬紧牙关。
一名水手看了看殿下,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磨红的掌心,默默把握绳的位置调得更稳。眼下谁也不敢说这活容易,连鱼都没说。
“嘿!”
三十多个人,同时发力。
绳子,往回收了一寸。
那一寸短得几乎看不清,船尾的人却像看见了鱼自己游回来,立刻爆出一阵大声喝彩。几个水手的脸涨得通红,仍趁着这一口气把肩膀往后压。
船尾的人群,爆发出一声欢呼。
就在这一刻,水下的鱼,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尾巴猛地一甩。
啪!
整条麻绳,像被人从海底拽了一把,猛地又滑出一截。
最后面的人,全部被带得往前扑。
郑君珩握得最紧,也扑得最猛。
他脚下一滑,赶紧松手,向前踉跄两步,额角仍磕上身旁的副桅。
咚。
一声闷响。
挂在副桅旁的木勺晃了晃。
甲板上,鸦雀无声。
木勺停住时,勺柄还在微微颤。几名水手张着嘴,谁也没有先出声,连方才最响亮的号子也像被那一声撞击塞回了喉咙里。
他扶住副桅,坐到地上,抬手按着额角,脸上却仍然是一贯的平静,只有耳朵尖,渐渐红了。
“殿下!”众人惊呼。
柯舟师叫熟手继续理绳,其余人让开。翠微先扶他坐稳,赵馥灵立刻过来问话;他能清楚答她,额角没破,却仍疼得皱眉。她让人陪着他歇,不许再去拉绳,往后若添了不适更得立刻说,不能拿一句没事打发。
等他坐稳、还有精神替自己辩解,她才把这场败绩说给小馥。它慢悠悠地说:
“势均力敌。鱼那边。”
赵馥灵低下头,肩膀微微一抖。
她用手背,死死捂住嘴,才没有笑出声。
一旁的翠微已经走到郑君珩身边,伸出手。他没有立刻接,只先把衣襟上的皱褶理了理,这才扶着她站起来。翠微替他拍去袖上的木屑,动作俐落,像是这种事也列在她随身携带的安排里。
有个水手盯着桅杆看了一眼,似乎想问它是否安好,最后还是选择先关心殿下。那根桅杆静静立着,仿佛什么也不肯承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