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看她抱着藤筐,便先伸手托住筐底,替她卸去一点重量。
“谢谢了吗?”
“谢了!”念儿用力点头,“我还给他们一颗糖。”
她把筐放在地上,蹲下去,一颗一颗,凑近鼻子,闻。
念儿先前吃糖时,曾把糖藏进袖口,说要留着慢慢吃。如今她拿来分给岛上孩子,袖口便空了一块。赵馥灵看见那块空处,没说什么,只替她把袖口往上折了折,免得碰到沙。
“这个甜。”
念儿把果子放回筐里,又拿起旁边一颗,换了个角度闻。
“这个也甜。”
她皱着鼻尖,认认真真地辨着每一颗,像在替整筐果子安排次序。旁边的孩子学她,也拿起一颗凑近鼻子,学得十分投入,接着又拿给另一个孩子闻。两人互相点头,仿佛已经成了小小的鉴果行家。
“这个,”她停住了,眉头皱起来,“这个坏了。”
她从筐的底部,拣出一颗看起来和别的没有两样的果子,捏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。
念儿把果子转了好几圈,指尖小心地摸过果皮,似乎还在等它自己承认。果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,外表无辜得很,仿佛只要不被拆穿,就能一直混在好果子里。
果子的皮,黄澄澄的,光滑,没有一点斑点。
“坏了?”赵馥灵问。
她没有立刻伸手拿,先看了看念儿的表情。小孩子说话有时快得像追着蝴蝶跑,这一次却说得笃定,连下巴都绷得直直的。
“嗯。”念儿很确定,“里面,坏了一半。”
胡水手听见,先将她的话翻给旁边的岛民妇女。妇女低头看看果子,脸色一变。
她接过那颗果子,用力掰开。
果肉,一半是饱满的金黄,另一半,已经发黑,烂成了糊状,散发出一股发酵的酸臭。
妇女整个人愣在那里,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最后,转过头,朝着身后的族人,大声说了一连串话。
她手里还托着果子,说话时一只手比向筐子,另一只手则指了指念儿。那串话引得附近的人都望过来,孩子们也往大人身后躲了一步,眼睛却仍旧盯着那颗被掰开的果子。
沙滩上,一阵惊呼。
老人走过来,低头看了看那颗果子,又低头看了看念儿,眼睛里,闪过一道她看不懂的光。
老人没有急着伸手。他先看了看妇女,又看了看念儿,仿佛正在从眼前这一幕里确认什么。念儿被他看得微微往赵馥灵身边靠,手指捏住姐姐的衣角。
他单膝跪下,伸出粗糙的大手,轻轻摸了摸念儿的头。
念儿的肩膀一下子缩起来,赵馥灵便把手放在她背上,掌心轻轻拍了两下。老人的手掌很大,动作却放得极轻,指尖从她的发顶掠过,没有弄乱她束好的头发。
胡水手在旁边,轻声翻译:
胡水手翻译时,声音比方才更低,周围的水手也不再插话。念儿仰着脸看老人,眼睛里全是疑惑,像在等他把方才那些话重新说一遍。
“他说,这个孩子,有神的鼻子。”
念儿一脸茫然,转头看姐姐:“他在说什么?”
“他在夸你。”赵馥灵蹲下来,笑着说,“说你的鼻子很厉害。”
赵馥灵替她把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拨开,没有把老人的话再添上别的意思。念儿听懂了“夸你”两个字,脸上的疑惑便淡了些,眼睛又往老人那边瞧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