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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7九洲石(第3页)

“军中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难怪。”柯舟师点点头,声音里,有一点她从没听过的敬意,“针做得细,磁性也足,托法又稳。老夫在海上四十年,只见过三枚做得这样讲究的。”

她垂下眼,指腹在盒沿停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那声音里的敬意并不大,却让这只巴掌大的铜盒忽然显得更重了些。

栏杆边,传来一声闷闷的干呕。

是顾泽。

他整个人趴在船舷上,面朝黑漆漆的海,一只手还抓着鹦鹉笼子。笼子在他手里,一晃一晃,鹦鹉冷静地站在横杆上,把头转向她们,慢吞吞吐出两个字:

顾泽的另一只手牢牢抠着船舷,肩膀一起一伏。柯舟师喊来水手,先替他接住鸟笼,放到稳妥处,叫他空出两手扶栏。他明明难受得连腰都直不起来,还要回头确认鸟笼搁得牢不牢,仿佛鸟儿比自己的胃更要紧。

“北辰。”

柯舟师的眼睛,一下子睁大了。

鹦鹉把头歪了歪,又慢吞吞地眨眼,神情端庄得像是刚才开口说话的不是牠,而是牠笼中的哪位先生。顾泽喘了口气,像是想笑,又被胸口那阵翻搅逼得立刻闭上嘴。

“这鸟,”他喃喃,“会说星?”

“牠刚学的。”赵馥灵面不改色,“从您这里。”

她说得平静,手指仍放在铜盒旁。柯舟师看了看鹦鹉,再看了看她,仿佛一时不知该先惊讶鸟会说星,还是先惊讶自己竟成了鸟师。

顾泽抬起头,脸色发青,眼睛却亮了:“我的鸟,会看星了!”

“牠会说的星名,快追上我了。”他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满是骄傲。鹦鹉在笼中抖了抖羽毛,没有替主人证明,也没有替自己辩解,只把头转了回去。顾泽仍然仰着脸,仿佛那两个字已足够替他抵销一切不适。

她低头,看着那根小小的针,心口微微一热。

铜盒附的小托碟里,针轻轻摆动,旁边水碗中的针也晃了一下。风在船外吹,灯在桌边晃,两根针在几次短暂平稳时,都指向了相近的方向。

赵维把它交给她的时候,只说了一句:别弄丢。

他没有说,这个东西,有多贵重。

他从来不说。

赵馥灵拾起针与木片,倒去托碟里的水,擦干收回铜盒,才将盒盖扣好。她一直记得那句话,当时只当作寻常的叮嘱,眼下才觉得,那句话里还藏着许多未曾说出的分量。

***

那天夜里,郑君珩陪她,在甲板上看了一整个后半夜的天。

两人并坐在栏内一张固定的长凳上。他在她身旁坐下时,甲板上的灯已收得只剩几盏。船舷木栏被夜露沾湿,碰上去微凉。郑君珩把自己的披风搭在一旁,没有催她回舱,只陪着她望向云层遮住的天。

云,是在后半夜散开的。

起先只露出一颗星,在云缝里,闪了闪;然后是两颗,三颗;最后,云像一幅被人轻轻掀开的布,一点一点,退向天边,露出满天的星。

赵馥灵仰头看着,脖子已不大舒服,仍舍不得低头。她把披风的一角拢在手里,免得风从领口钻进来,指尖摸到布面细密的纹路,便顺势捻了两下。

云开后,柯舟师又替她们指过几颗星,便回到舵楼。她坐在长凳上,背靠栏内,仰起头。

“那是北辰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一边七颗,连起来像勺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颗红的,是……”

她想了半天,没有想起名字。

她眯起眼睛,试着把先前听来的名称从记忆里翻出来,翻到一半又被另一段话挤走。她只好把目光留在那颗星上,神情认真得仿佛只要看得够久,名字便会自行从星光里浮出来。

郑君珩在她身侧,也仰着头,声音很低:

“老舟师说,那是参宿里最红的一颗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?”

“今晚。”他说,“你在学,我在旁边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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