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霍内使。很白。右手鹿皮套,露指尖。掌事述前回只见碰匣沿,未见碰瓶;今日无可核他的瓶身指痕,不能断从未接触。”
写完,他又在旁边,画了一只小小的手套。
画完后,顾泽看着那只手套,似乎觉得少了些什么,便在旁边添了两条短线,想画出套口。笔尖一滑,短线长成了胡子似的弧,他只好把册子略略转个方向,假装那是手套的装饰。
田判官深吸了一口气,惊堂木,轻轻落下。
“就今日这宗归属争议,此物非无主待认的舶货。”他说,“私赠转交与受者可核,登记留案,判还闻香堂,即刻领回。”
人群中,爆出一阵低低的欢呼。
小贩立刻想起自己的凉茶,抬手招呼客人,却发现方才端在手里的那一杯已经洒了大半。他低头看了看杯子,又看了看衣襟,最后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,坚定地表示这杯不算在帐上,算他敬堂上诸位一口清凉。
霍承恩缓缓起身。
他朝田判官,微微一礼;又朝她,微微欠身。
“王妃好手段。”
声音依旧又轻又慢。
他没有争第二句。
走过人群前排的时候,顾泽膝上的册子滑了下去。霍承恩弯腰,用那只戴着指套的手捡起来,看了一眼摊开的那一页,原样合上,递还给他:“字写得好。”
顾泽接过来,整个人僵成一根竹竿。
他抱着册子,连道谢都说得比平常小声。待霍承恩走过,他才低头看那一页,见手套旁边那两条胡子似的线,便用手掌遮住,仿佛只要遮得够快,它们便没在堂上出现过。
***
她走出市舶亭的时候,脑子里,响起一声清脆的叮。
石阶外的风迎面吹来,把她的披帛掀起一角。她先抬手按住,再踏下最后一级石阶;方才那场堂审留下的声响仍在耳边,惊堂木的轻响、人群的低语,都随着海风慢慢散远。
“手艺栏,第五格,解锁。”
小馥的声音,每一个字,都像一粒落在玉盘上的珠子:
“名称:【显痕】。”
“功能:以细粉与软刷,辅助显出适合物面上尚存的潜痕。须有足够细节,另采样纹对照;气味可以补线索,不能保证人人留痕,也不能据此读出碰触的年月或心思。”
她停下脚步,站在石阶上,抬起手。
指尖,还沾着一点黑粉。
在日光下,像一小撮刚燃尽的灰。
“恭喜您。”小馥说。
“嗯。”她在心里应。
“另外,”小馥补了一句,“我必须说,那只瓶子,今天出了风头,您的羽毛,也出了风头。”
她低头看了眼指尖的黑粉,拇指轻轻蹭过指腹,灰末便沾在另一侧。这双手方才一直稳稳当当,现在总算想起来替自己留下一点痕迹。
“我的羽毛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它是鹅的。”小馥说,“我个人觉得,牠值得一顿晚餐。”
“请牠吃,不是拿牠下锅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我说的就是请牠吃。”小馥一本正经地回答。
她低头,笑了。
远处,潮水拍着码头,一下,一下。
天,很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