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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4出长安(第2页)

城门外,还有一群人。

他们没有穿官服,没有骑马,三三两两,站在路边的柳树下,像是一群刚从集市上散下来的乡亲。

柳叶还带着微微的黄,枝条垂得低,偶尔扫过某人的肩头。几个人原先站得松散,一看见她,便不约而同地往前挪了几步,挪完又互相看一眼,仿佛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是最先想靠近的那个。

阿柱、小莲、竹青、纸儿,还有几位从七城各地赶来的识香人。阿海不在里头,他早早坐上了最后一辆轻车,说要跟着车队回广州,替她带路。柳树下的人,有年轻的,有白发的,有一个中年妇人,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。

那孩子抓着妇人的手指,仰头望着车队,另一只手还攥着一截柳枝。枝梢被他揉得打了弯,他低头看了一眼,似乎对柳枝为何不能保持威风很不满意。

他们看见她走近,一起迎上来。

阿柱走在最前面,粗声粗气:“掌事!”
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
“七城的人,”小莲柔声说,“都说要来送送您。”

“送什么?”

阿柱挠挠头,回头一挥手:

一辆平板大车,从柳树后面,慢慢拉出来。

车上,堆满了东西。

不是箱子,不是粮食。

是香包。

一百个,两百个,不知多少个,用红绳,绿绳,青绳,一串一串,挂满了车身。有绣着莲花的,有绣着桂花的,有只用素布缝的,有针脚歪得像蚯蚓的,有几个大得离谱,像是一个孩子用被单剪了一块缝起来的。

其中一只香包的绳结打得格外庄严,整个袋身却歪向一旁。旁边的人替它扶正,手一松,它又慢慢斜了回去,像是另有主张。

风一吹,满车的香包,一起轻轻摇晃。

橘皮,杜松,艾草,薄荷,甘松,丁香,各种各样的香气,混在一起,从平板车上,一层一层,漫开。

整条官道,都是香的。

赵馥灵站在原地,帷帽的白纱后面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鼻端微微发酸,胸口却松开一点,像冬日灶边刚揭开蒸笼,暖雾先轻轻粘贴脸颊。那些熟悉的香味里,橘皮的清亮、杜松的沉稳,各自牵着一缕生活的气息,从车上飘来,落进她心里。

“我们都做了。”纸儿踮着脚,仰着头,很认真地说,“每人做五个,越做越多,后来连我阿爹都做了。”

“你阿爹做的是哪一个?”

纸儿指着最角落一个针脚歪得最离谱的小香包:“那个。”

赵馥灵走过去,把它拿起来,凑近闻了闻。

是纸浆的味道,混着一点点松香。

香包的边角缝得不太平,针脚却密密匝匝,像做它的人每缝一针,都在心里同自己较量一回。赵馥灵用指腹轻轻摸过那道缝线,没有把它放回去。
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不用谢。”纸儿用力摇头,“我们就是,”她想了想,“想让您出海的时候,闻到家里的味道。”

赵馥灵低头看着手里的小香包,白纱跟着风轻轻粘贴她的脸。她将它收进掌心,像收下一句不必再说第二遍的话。

***

那一车香包先分过数,挑出一百个,分挂三辆马车的外壁;余下的收妥随车,不让大家的心意落下一件。

车厢两侧与四角,一处处系好;车窗、车轮和缰绳边留空,不让绳结缠上行车的地方。

挂到后来,负责递香包的人开始分不清,手里拿的是刚缝好的,还是已经在车上晃了一圈又被风吹回来的。阿柱于是站在旁边指点,指得十分慎重,仿佛车身每多一个香包,便多添一分远行的底气。

顾泽站在车边,一个一个接过来,抬手往上挂,挂到第三十七个的时候,忍不住,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。

“阿嚏!”

笼子里的鹦鹉,顺势说了两个字:

“闭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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