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,”他终于开口,“准七皇子,奉旨宣慰南海诸蕃,辨货使随行,费用自理。国书,着礼部拟好,漆筒封存,交七皇子亲捧。”
郑君珩深深一揖:“臣,领旨。”
“霍承恩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既愿为朝廷分忧,”承平帝慢慢说,“朕准你,回广州,监舶。七皇子所到之处,一切舶务,你须配合。”
“臣,”霍承恩垂下眼,“遵旨。”
两边都准了。
一个去,一个守。
谁也没有输,谁也没有赢。
殿中的臣子,松了一口气,却又同时觉得,后颈凉凉的。
那口气松得很有分寸,人人都只松了一点,像怕自己松得多了,会被哪位同僚记在心里,改日再拿出来议论。
退朝的钟声响起。
文武百官,一排一排,从两侧退出殿门。
脚步声沿着殿内往外散去,朝服的衣摆擦过门槛,玉佩互相碰撞,响声细碎。有人走得太慢,被后头的同僚轻轻提醒,便又将步子放得端正些,唯恐急了显得心虚,慢了又像还想听点什么。
郑君珩走得不快,每一步,都踩在青石的缝上。
走到长阶的最顶端,他停了一下。
身后,有脚步声。
深绿的衣角,从他右后方掠过,与他并肩,立在同一级石阶上。
两个人,并肩立了一息。
一个深紫,一个深绿,像两枚落在同一张棋盘上的子,隔着半步,谁也不肯先挪。
晨风吹起两人的袍角,一高一低。
“殿下好手段。”霍承恩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内使谬赞。”
“臣在广州,恭候殿下。”
“那就,”郑君珩淡淡道,“有劳了。”
霍承恩依礼躬身,郑君珩略颔首,两人各自转身,一个往东阶,一个往西阶,背对着背,一级一级,走下长阶。
两道影子,被朝阳拖在地上,一长,一短,一高,一低。
谁也没有回头。
郑君珩走到阶底,才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袖中那只握着奏折的手,终于松开,掌心里全是汗。
他垂眼看了一下掌心,指腹上留着奏折边角压出的红痕。身旁的侍从上前半步,他抬手示意不必,将奏折重新收好,动作仍旧端正,仿佛方才那道痕迹也是早朝的一部分。
他刚刚,在满朝文武面前,把“我要去陪她”这句话,说成了“臣有一妻,通香识”。
连他自己,都有点佩服。
不远处,一名小太监,捧着拂尘,站在廊柱后面,偷偷看他,被他一眼扫过去,吓得拂尘掉在地上。
“殿下恕罪!”
“无妨。”郑君珩弯腰,替他把拂尘捡起来,递回去,“今日早朝,你那一声‘有事奏来’,唱得很有气势。”
小太监愣了半晌,脸涨得通红,结结巴巴:“奴才……奴才下次一定不破音。”
“别改。”郑君珩说,“这样挺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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