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海上没有栀子,有晕船。”
“所以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他会两个都过敏。”
小馥明明是在拿他开玩笑,偏说得一本正经。赵馥灵看着顾泽那张认真的脸,嘴唇抿了又抿,还是没能忍住。
她再也忍不住,低头闷笑,笑得肩膀发抖。
顾泽茫然,转头看翠微:“我说错了吗?”
翠微没有抬眼,把手里那把刀,换了个角度,继续磨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你只是,问得很早。”
顾泽想了想,把那句话记进册子里。赵馥灵隔着一段距离看见他落笔,忽然有些担心那本记录里会不会收录“海上有没有栀子”一题,并且附上他自己的详细推论。
***
那天黄昏,后院的箱子,已经堆到了廊下。
日光往墙根退,箱子一口接一口排开,深褐的木色里有几处铜角泛着暖光。布包、纸袋和绳结都收得妥当,长短不一的行李摆在一处,院子里忽然像多出一张能走的地图,只是每条路都得从箱子中间绕过去。
一口,两口,三口,十几口,一路排到墙根。顾泽坐在最高的那一口上,晃着腿,在册子的封面上,郑重地补上四个字:
“随行记录”
他的笔尖在最后一笔收住,稍稍抬起册子端详,神情郑重得像是这几个字一旦写下,整趟进程便有了正经名目。
又在旁边,补了三个小字:
“第六册”。
他写完,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,忽然听见后院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门轴响了一声。
那声音不大,却让院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半拍。赵馥兰手里还捏着笔,念儿站在箱子旁,翠微手里的刀刃映着最后一线天光。
所有人,同时回过头,连翠微手里那把磨到一半的刀,都停在半空。
门口,站着一个人。
暮色落在他的肩头,衣角的暗纹随着风微微起伏。赵馥灵的目光越过几口箱子,先落在他手里那卷黄绫上,才抬起来看他的脸。
深紫的亲王朝服还没有换下,墨玉簪,看得出是从宫里出来,没有回府,直接走了过来。他的手里,握着一卷黄绫。
郑君珩。
他站在暮色里,肩上落着一片被风吹来的桂花瓣,目光越过满院的箱子、刀、纱、孩子,落在赵馥灵脸上。
赵馥灵的手指隔着随身袋,轻轻扣住铜盒的边缘。院子里的声音像被那卷黄绫收住了,连顾泽晃动的腿也停了下来。他把册子往怀里收了收,没有再问问题。
“你要出海。”他说。
不是问句。
她点头。
郑君珩抬起手,仍卷着的黄绫在暮色里露出一角。那一角映着天光,颜色明亮,与院中那些沉稳的木箱放在一起,显得格外醒目。
他把黄绫,轻轻举起来。
“我已经替你,”他说,“挡了第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