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抬起眼,朝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院里并没有别人,只有风吹动廊下挂着的竹帘,帘条相碰,细细地响。
箱盖内侧,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,只有一行字:
“平安回来。”
没有落款。
那一行字写得很轻,末尾收笔却停得很稳。她把纸条看完,又看了一遍,手掌在膝上慢慢攥紧。
她把那支簪子,握在掌心里,握得很紧。
院门外,传来沉沉的脚步声。
脚步到门前停住,院门边的光被一道身影遮去一半。赵馥灵把银簪放回锦盒,再将盒子安置在箱底,抬起头。
赵维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右手背在身后,仿佛在藏什么。他清了一下嗓子,粗声粗气地说:
“箱子,不够重。”
“父亲?”
赵馥灵看着他背在身后的手,又看了看箱子。这口楠木箱装着斗笠、布料、药包和簪子,她还没搬过,哪里知道究竟有多重;可若要她当面问他究竟准备了什么,她一时又觉得那句话问出口,怕是会让他更不自在。
“出远门,要带一件镇得住的东西。”赵维把背后的手伸出来,掌心里躺着一只巴掌大的铜盒,盒盖掀开,里头一根细细的针,托在薄木片上,浮在一小碟水里,颤颤地,指着一个方向,“北境雪夜里,我用了十五年,不会骗人。”
他把铜盒托得很平,手掌宽大,衬得那东西更小。赵馥灵接过时,铜盒轻轻一晃,水面便荡开一圈纹路。
她接过来,铜盒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“阴天、雾天,看不见星星的时候,”赵维别开脸,“找避风处搁平,看它。用完先倒掉水,针和木片晾干,卡回盒内,别揣着一碟水跑。”
赵馥灵把盒子捧在两手间,低头看着那根细针。针身颤动几下,慢慢转回原处。她没问他当年如何在北境的雪夜里辨认方向,只用拇指抵住铜盒的边缘,让它稳稳落在掌心。
说完,他转身就走,走到院门边,又停了一下,头也不回地补一句:
“别弄丢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
她握着那只铜盒,看着针尖慢慢停稳,指向北方。
铜盒里的水漾出一线天光,针尖映着细细的亮色。院墙那头传来一声鸟鸣,接着又归于安静。
等一路向南,北方便是家留在身后的方向。她看了一会儿,依父亲的交代收好,才将铜盒放进随身袋里。
***
赵馥兰到最后,仍在核要带些什么。
她坐在后院长案前,面前接着一卷足有十尺长的纸,上面用小字,写满了她的清单。
纸张四角以石块压着,免得被风掀起。赵馥兰手里握着笔,袖口挽到腕上,笔尖落在纸面时几乎不曾犹豫。她写字的速度不快,每一笔却像都有去处。
一,米。
二,盐。
三,油。
四,水桶。
五,银钱。
六,铜锅。
七,笔墨。
八,宣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