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完了,”柳氏说,“再说。”
脑子里,小馥安静了一息,低声说:
“这是我见过,最温柔的拒绝,也是最温柔的答应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回它:“你倒是很会挑时候下结论。”
“我只是根据现有信息判断。”小馥说,“不过,她还没答应。您先把粥吃完。”
她端起粥,一口一口,把它喝完了。
喝到最后,她用勺子轻轻刮了一下碗底,没有留下一粒米。念儿一直看着她,直到她放下碗,才重新低头吃自己的粥。
***
第二天,九月二十,观香阁后院里多了一口箱子。
箱子靠着廊柱放着,铜角在晨光下亮了一点。院里昨夜落过露,石板还有些湿,来回搬动时,木底在地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。
是楠木的,长三尺,宽两尺,漆成朴素的深褐色,箱角包着铜,箱面上贴了一张红纸:
“柳”
赵馥灵蹲下去,打开箱盖。
箱盖的合页转动时,吱呀了一声。她先把手掌搭在箱沿,没有急着往里翻,目光沿着一层层收拾妥当的对象慢慢走过。
最上面,是一顶斗笠。
竹篾编的,帽檐很宽,帽顶缝了一圈极细的白纱,纱的边缘,绣了一道淡青的缠枝,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她用指腹摸过帽檐,竹篾磨得平滑,没有一根刺手。白纱轻得几乎托不住影子,淡青的线藏在边上,转到光底下才露出一点颜色。
底下,是一叠薄纱。
藕色,月白,浅青,烟紫,一匹一匹,叠得整整齐齐,每一匹的角上,都缝着一个小小的标签,标签上写:“晒”“遮”“夜”“风”。
赵馥灵把标签捻起来,看了看上头的字。每个字都是柳氏的笔迹,笔画收得稳,像是写之前先把布料也一并量过了。
再往下,是一包药。
用油纸包着,上头贴一张字条,是柳氏的笔迹:
“备晕船的药包。姜,橘皮,茯苓,用前先请医士看过,依嘱煎用。
不要硬撑。”
纸条边缘压得平整,油纸外头还多系了一道细绳。她的指尖停在那句“不要硬撑”旁边,纸上墨色已干,字迹却像刚写下不久。
赵馥灵看着那个“不要硬撑”,看了又看,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
院墙外有人推着小车经过,木轮碾过石缝,咯噔一声,远远地去了。她把视线往下移,将那包东西轻轻放回原处,免得油纸被自己捏皱。
箱子最底下,躺着一个小小的红锦盒。
盒子的红色已经旧了,边角有一点磨白。她把它拿到掌心,拇指沿着盒盖的缝隙摸了一圈。
她打开。
里面是一支簪,素银的,簪头是一朵小小的、半开的兰花。
那朵兰花没有多余的修饰,花瓣收得含蓄,银面也不刺眼。她的指尖停在簪头上,没有立刻碰下去,眼前仿佛有一段旧时光,隔着多年,还留在这只盒子里。
不是华贵的东西,样式也旧了,银面被抚摸得温润发亮。
她认得。
是柳氏出嫁时,外祖母给柳氏的。这桩旧事,柳氏曾亲口说给她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