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小小的人,肩膀一耸一耸,哭得没有声音,只有眼泪,一滴一滴,洇湿了她的衣襟。
她抱着她,下巴贴在她的头发上。
那孩子头发里,有糖的甜,有晒过的暖。这股熟悉气息,牵回了扬州寺院后山的记忆,牵回慧舟教她数菩提子的那一回。
赵馥灵的手掌沿着念儿的背,一下一下轻轻拍着。念儿的手指攥住她的衣襟,攥得很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她任由那孩子把衣料揉皱,没有去抚平。
念儿的鞋尖轻轻擦过石阶,又缩了回去。廊下只剩衣料相摩与压低的啜泣。
过了好一会儿,念儿哭够了,从她怀里抬起脸,抽抽噎噎地问:
“姐姐,慧舟爷爷,是不是走之前,在等你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去?”
这个问题,像一根极细的针,轻轻扎进她心口。
她没有去。
那几天,她在长安,守着一只玻璃瓶。
她垂下眼,声音很轻:
“没有。”
念儿没有再问。
她只是伸出小手,把一颗糖,放在她掌心。
糖纸摩擦着掌心,发出一点细碎的沙沙声。那孩子的指尖还沾着泪水,碰过她的手时,凉凉的,随即便缩回了袖口。
是橘皮糖。
“姐姐,”她认真地说,“这颗,是慧舟爷爷的。”
赵馥灵低头,看着那颗糖。
糖纸是旧的,边角都起了毛,不知被念儿在袖里揣了多久。
她捏着它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***
她想起慧舟把货单带来的那一次。
是在扬州铺子的后堂,暮色里,老僧坐在案旁,面前摊着那张泛黄的货单,手指枯瘦,像晒干的竹枝。他指着货单中段那一行字,慢悠悠地说:“安息香,老一辈叫它辟邪树的泪。”
那时她追着安息香与配方的关联,还未听出老人话里,另一层送香的意思。
现在才知道,那是一个老人,用尽力气,说得最轻的一句遗言。
那时案上的烛光落在泛黄纸页上,微微晃动。慧舟那时说完,指尖还停在货单的一角。她记得自己指尖停在那三个字上,心里反复想着两张配方,未曾问及货单背面。如今再想起来,那一点停留竟像被封进了时间里,直到承砚的信抵达,才重新被翻开。
夜里,她一个人,坐在案前。
窗外,月亮是九月初的细月,弯弯的,像一把挂在树梢上的小银钩。
案上,摆着那张信,那片栀子花瓣,那颗旧糖,还有第三十七张留下的符号摹纸,底下垫着一方白绢。
月光落在案角,银白的一片,照着信纸边沿。花瓣薄得几乎透光,蜷起的边在灯影下投出一圈淡淡的褐色。那颗糖安安静静躺在旁边,糖纸的旧折痕里,还留着念儿掌心的温度。
两百年前。
渡海货单。
安息香。
她把这几个词,在心里,一个一个排开。
慧舟说:那船香,是要送回去的。
送回哪里?
送给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