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内使客气。”
赵馥兰忍不住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算盘。她此刻倒希望算珠会自己替她算出霍承恩眉毛方才那一下的价钱,最好再顺便列出收据。可算盘安分得很,一粒珠子也不肯多动。
“只是,”他语气一转,不疾不徐,“旧制,实物须见。”
“见,是见。”她微微一笑,“但不是今日。”
两个人,隔着一张茶案,彼此对视。
屋外有人走过长廊,衣料带起一阵轻声,脚步很快就远了。堂里的日光移过茶案一角,照在盏口那道细细的茶痕上,两人之间的光影便被分成了两半。
她看见他眼底,什么也没有。
不是冷,不是狠,是空。
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。
过了好一会儿,霍承恩才缓缓点头:
“臣,领命。”
他站起身,又行了一礼。
起身的时候,他的目光,在厅中那只杉木匣上,停了一下。
匣是方才翠微阖上、搬进前堂的。
他的右手,微微抬起。
鹿皮指套,轻轻落在匣盖上,从盖沿,缓缓抚过那朵被钥匙穿过的花,鹿皮包覆的指节擦过木纹,露在外头的指尖并未按实。
赵馥灵坐在原处,茶盏停在她指尖,没有碰到唇边。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,窗外的光正好照到鹿皮指套,皮面微微泛着柔和的暗色。
从她坐的位置,看不见明显的指印或汗渍。细尘只在花纹边缘移开极淡的一线,若不盯着,几乎看不出。
“好匣。”他说。
“家母遗物。”
“令堂眼光很好。”
赵馥灵的指腹在茶盏上停了一下。她的神情仍然平静,盏中茶水却映出一小片晃动的光。
他收回手,退后一步,又是一揖:
“臣,告退。”
霍承恩转身离开,袍角顺着步伐掠过门边,没有碰到门框。那枚朱漆木牌在银带旁轻轻晃了一下,旋即停住。
***
他走后,前堂安静了一盏茶的时间。
门外的日头依旧明亮,桌上几盏茶却渐渐凉了。茶叶舒展开来,浮在水底,像一群终于不用排队的细小叶片。
赵馥兰终于放下了一直悬着的算盘,手指在桌上一撑,长长吐出一口气:
“他居然,把第一条说得我们备好的话都接不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比照着十一条开口,还难对付。”
“嗯。”
赵馥兰瞥了她一眼。“你若只回我一个字,我这算盘就要替你回答了。”
“它会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