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。”
“说吧。”
这两个字在心里落下,她才发觉自己方才一直在等一个回答。等得太久,舌尖竟有些干,她下意识抿了一下唇,把手掌摊开,又慢慢收回膝上。
小馥沉默了。
它平常的沉默,总是带着一点小心思,像在酝酿下一句吐槽。但这一回,不是。这一回的沉默,是真的静,静得像一个人,在一扇很旧的门前,把手放在门板上,不确定要不要推。
“主人。”它终于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说之前,想先请您答应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说完之后,”小馥说,“请您不要问我,我是不是还是我。”
她的呼吸,停了一下。
案角那方布巾还留着一道折痕,日光从上头越过去,细细地照亮一缕脱出的线头。她盯着那根线,直到眼前的光略微发软,才重新看向瓷瓶。
“好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我答应。”
***
她把手指交叠起来,指甲轻轻抵着另一只手的掌心。此刻若有人推门进来,恐怕只会看见她安安静静坐着;只有她自己知道,胸腔里像搁了一枚细小的铜铃,风还没吹,它已经在等着响。
“锁的最后一段,”小馥慢慢地说,“不是一句话,是一个编号,和一段纪录。”
“编号是零零一。”
她点头。
那是她第一次打开母液那一夜,小馥从锁里吐出来的第一个数字:编号零零一,气味样本,安息香,来源是她在旧书摊买的那张残页。
当时她只记得自己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,指尖沾过纸上的旧灰,心里反复琢磨那一瓶液体到底牵着多少条线。她那时以为线的尽头就在手边,如今小馥却像在告诉她,起点或许另有所在。
“这个编号,”小馥说,“我一直以为,是您扫描残页、存进我里面的第一笔数据。”
“不是吗?”
“不是。”
舱外,有一只水鸟掠过,翅膀擦过窗纸,沙的一声。
那声音贴着窗沿滑过去,很快消失在水面上。她的目光跟着偏了一瞬,窗纸上只留下夕阳淡淡的光,连一道影子也没有。
“零零一,”小馥说,“是我被创建之前,就已经在的东西。”
她没有动。
“您还记得,我是怎么来的吗?”
她闭上眼睛。
记得。
那一年,她的工作室里,堆满了气味数据。她把三十年的芳疗笔记,一页一页扫进去,喂给一个小小的嗅觉模型。模型很笨,什么都不懂,连茉莉和栀子都分不开。她不够用,就从网络上下载了一个公开的数据库。
开源的,免费的,全世界的调香师、化学家、学生,都往里面丢样本。
她用它,训练了一个小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