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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4光河(第1页)

河岸,静了很长的一息。

人群里有人把手里的灯往胸前收了收,灯纸被指节压出一道浅痕。船身轻轻碰着岸边,木头发出一声闷响,谁也没去看。

赵馥灵喉间微微发紧,唇上沾着河面的潮气,那股土腥像雨后踩过的泥地,沉在鼻端,是河泥的气味。

然后,一个老妇人的声音,从左岸的人群里,颤颤地飘起来:

“我家那口子,吃了三年颜先生的药。”

老妇人的手垂在身侧,粗布袖口磨得发白,拇指反复擦着掌心一道细细的旧疤。她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河水上,仿佛那里还浮着一段不肯散去的日子。

没有人接话。

“他前年走的。走之前,”老妇人说,“我给他煮了碗莲子汤。他喝了,说:这汤,没味道。”

她停住了。

“我以为,是他病得重了。”

那停顿里,岸边一个孩子把手里的纸灯往母亲身后藏了藏。灯角沾着水,软软地垂下来,孩子伸手托住,动作小心得像托着一只受了惊的鸟。

风吹过河面,把她的声音,吹得很轻,很碎。

一个汉子蹲下去,双手摀住了脸。

他的肩背宽厚,蹲下时,衣料在背上绷紧。过了一会儿,他把脸埋得更深,指缝间露出一截被风吹红的耳朵。

一个老汉,把怀里的小孙子抱紧了,下意识把鼻尖埋进孩子的头发里,用力吸了一口,再吸一口,肩膀开始发抖。

他在确认:奶香,还在。

小孙子被他抱得两只脚都翘了起来,先是乖乖贴着祖父,后来悄悄伸手去摸祖父胡子。小手抓住一撮,老汉肩上的颤动便停了片刻,像是怕自己一抖,就把那撮胡子也抖掉了。

***

右岸的栈桥上,贾管事的脸,白得像一张新糊的纸。

他的衣领仍旧整齐,腰间系带却被他攥出了一道皱褶。几盏灯的火光映在他眼底,跳得急促,衬得那张脸更没有血色。

“胡说!”他的嗓子裂了,“都是胡说!一个女人,站在船顶,说几句鬼话,你们就信了?颜先生二十六年的恩,你们都忘了?”

他说到末尾,手指朝两岸一划,袖口带得灯影摇晃。旁边的人往后让开半步,鞋底擦过石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
没有人理他。

他身边的学徒,一个一个,放下了手里的灯。

放得很轻。

像怕惊动什么。

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学徒,手背上还沾着一点糨糊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试着用衣角擦掉,擦了两下才发现越抹越开,只好把那只手藏到身后,神情比方才更不自在。

年轻的那个,就是刚才愣愣回头的学徒,慢慢蹲下去,把那盏灯,搁在石阶上,退后两步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
那盏灯放得端正,灯座恰好落在石缝旁。年轻学徒退得太快,鞋跟碰上后一级石阶,身子晃了一下,又立刻站稳,耳根悄悄红了。

贾管事一把抓起那盏灯,高高举起:

“看!这灯!一模一样!左岸的灯,右岸的灯,有什么不同?凭什么说我们的有毒!”

他喊得青筋暴起,声音撕成了两半。

灯罩在他手中微微晃动,纸面上那道细小的折痕,随火光忽明忽暗。石阶旁有人缩了缩手,把孩子往自己身后拉。

赵馥灵站在船顶,没有出声。

她的掌心贴着栏杆,粗糙的木刺隔着袖料抵住指腹。她把重心悄悄往前挪了一点,肩头的衣袖被夜风掀起,又落回身侧。

不是她。

是一个清脆、仍带着些稚气的声音,从画舫的甲板上,清清楚楚传上来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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