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目光留在官道尽头,指尖在袖中轻轻收紧。那一句简短的判断,从鼻息里一路落到心口,竟比一整夜的等待更叫人难以招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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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蹄声,由远而近。
起初只是官道深处一点模糊的动静,随后才渐渐清晰,踏碎雾气,也踏得石阶旁几个挑夫停下了手。
是一匹黑马,浑身是汗,鬃毛一绺一绺贴在颈上,口鼻喷著白气,四蹄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响。
马身上还沾着路尘,鞍侧的皮带绷得很紧。它甩了甩头,鼻孔里喷出一团白雾,站在晨光与薄雾之间,像也一路赶得不轻。
马背上的人,一领玄青薄披风,肩上落满了尘,发上一根墨玉簪,下颌冒出一圈淡淡的青茬,眼睛里布着血丝,却亮得像刚被水洗过。
他在栈桥前勒马。
身后百步,二十骑灰披风的北境斥候跟着勒住缰绳,停在官道上,没有再往前。
远远望去,一排灰披风齐齐停住,倒把官道衬得格外宽敞。码头边一个挑夫默默把扁担挪开半尺,像是忽然想起自己也有要紧事,绝不能挡在那里。
马刚一站稳,他已翻身而下,动作俐落得像一片落叶。
他的靴底落在石板上,肩头的披风随着动作掀起,又很快垂下。他将缰绳交给随后赶上的斥候,才解下牢牢绑在鞍后的油布包,抱进怀里。
怀里,抱着一个鼓鼓的油布包。
很大,很沉,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,被他两只手臂圈着,抱在胸前,像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。
那包裹鼓得实在有些过分,从外头看去,完全不像能让人轻松抱着走的东西。赵馥兰抱紧算盘,目光先落在油布包上,又落在郑君珩脸上,显然很想替这一包东西称一称斤两。
赵馥灵的脚步,往前迈了一步。
她鞋尖落在木板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那声音不大,却让赵馥兰的算盘珠子也跟着停了。
他看见了她。
一时间,两个人隔着十步远,谁也没有动。
晨雾沿着两人之间的空处缓缓流过,岸边的木桩半露在水面上,船身轻轻晃着。赵馥灵站在那里,衣角被风吹起一线,恰好又落回去。
晨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,拉得很长很长,斜落在码头的青石上。
他先笑了。肩上的尘,随着这个笑,簌簌落下来一小片。
笑得很轻,嘴角微微一弯,眼底的疲倦和风尘,像被一阵风吹散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她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她抬手碰了一下眼角,指腹沾到一点湿意,自己也怔了怔。那滴泪落在脸侧,顺着晨风带走了一点暖意。
她朝他走过去,走得很快,快到最后三步,几乎是跑的。
木板在她脚下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轻响。翠微向旁边让开半步,仍站得笔直;赵馥兰抱着算盘,这回终于忘了拨珠。
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,她停住了。
两个人,面对面站着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。
瘦了一点。
眼角的纹,深了一点。
眉尾那一道浅疤,在晨光里,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他低头,看着她。
“你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