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丝落在她指背上,她用指甲把它轻轻拨开,才将封面掀起。承砚把风灯放低,两人之间的光收拢到纸页上,照出一小片泛黄的纸色。
她小心翼翼,翻开第一页。
纸页边缘,发黄,卷曲,像一片晒干的叶子。
字的笔势,与前面的相似。
尤其是那个钩。
只是墨色,更深,笔画,更年轻,没有那么稳,钩也没有那么挑。
她的目光沿着那些笔画慢慢走过。相同的字落在眼前,笔势却像隔着年月换了一双手,年轻时的锋芒还留在纸上,没有被后来的沉静收住。
日期:承平七年春。
她翻过一页,又一页。
纸张极脆,她每次只用指尖托起一角,等纸面平稳了,才往后翻。承砚站在旁边,灯火映着他的衣袖;他一动也不动,连呼吸都放轻了些。
直到,翻到第十七页。
她停住了。
那一页,只有一个名字。
“林氏嫣。”
字写得很大,很工整,比别的名字,都用心。
赵馥灵的指尖悬在页侧,停了好一会儿。那几个字的墨色已经沉进纸里,纸面却没有被反复摩挲的痕迹;她看著名字,不自觉把手里的册子托得更稳。
名字后面,是一行小字:
“安息香。甜。暖。”
她的眼眶,一下子热了。
三个词。
甜。暖。
就像,她每一次,在娘亲留下的信纸上,闻到的那个味道。
她没有再翻页。风灯的光安静地照着那张旧纸,火苗在灯罩里微微颤动,映得那行字边缘一明一暗。赵馥灵垂下眼,鼻尖轻轻吸了一口气,却只吸进夹壁里干燥的木气。
她用指尖,轻轻抚过那三个词。
“娘……”
声音很轻,轻得,像怕惊动纸上沉睡的人。
承砚举着风灯,走近一步,低头,看见那一页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呼吸,一下,一下,越来越重。
灯柄在他掌中微微颤动,火光跟着在纸上晃了一下。赵馥灵仍低头看着那三个词,手指停在纸边,没有再往前。
“馥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看,”他的声音在抖,“名字上面。”
她抬起眼睛。
在“林氏嫣”三个字的上方,有一个小小的记号。
那个记号的墨色,与旁边正文不同。
墨色比这一页其他的字,浓得多,像后来有人,在很久很久以后,又拿起笔,在这个名字上,一笔,一画,郑重地,补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