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认得它吗?”
“香囊。”她说,“银香囊。”
“对,也不对。”颜知微说,“你看。”
他的手腕一翻。
银球从掌心,轻轻滚出去,落在石桌上,骨碌碌地,转了一圈,两圈,三圈。
球身在桌面上转动,银链被带得拖出一道细弧,末了又绕回球旁。她的视线追着它走,手指停在桌沿,没有伸出去。
球身连翻了几次。
可是,球里的香灰,一粒也没有洒出来。
她的呼吸,停了半拍。
风从亭外吹来,茶杯里的嫩芽贴着水面打了个转。赵馥灵的目光落在银球上,直到它完全停下来,仍没有移开。
她拿起银球,凑近日光。
银球隔着她的指尖微微发凉。她将它转了个方向,光从云纹间穿过,落在她掌心,细细碎碎,随着球身变化。
透过镂空的云纹,她看见里面,嵌着两层圆环,一层套着一层,每一层的轴,都转得灵活。最里面,是一只小小的香盂,在她缓缓翻动球身时,盂口仍朝上,平平稳稳,像悬在空中的一碗水。
她的心,沉了一下。
她把球靠近些,又慢慢转过半圈。内里的环扣跟着移动,彼此相扣,却不相撞。那只小香盂仍稳稳停在中央,边沿映着一点细光。
这种结构,叫万向环。罗盘用它,摇晃的船上也用它。
这个时代也有。她在上辈子的博物馆里,隔着玻璃,看过一模一样的老香球。
她指尖沿着银球的合缝走过,停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痕上。曾经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观看的图像,在她脑海里一掠而过;眼前这只球却沉甸甸地落在掌中,冰凉是真,细致也是真。
可是,隔着展柜玻璃,她只看过外形与说明,并没有亲手转过古物,不能就此说老匠人做的环扣一定发涩。
这一只的转动,仍顺得让她心惊。那几道接缝与环扣的齐整,令她想起上一世精密加工的器物;是手艺极好的匠人,还是另有来路?她还不能定。
她将银球放低,指腹在链子上停了一下。细链垂下来,末端在日光里一晃,映出亭顶短短的一截影子。
她抬起眼睛,看着颜知微。
“准不准?”他问,微微一笑。
“准得,”她斟酌着字,“让人很想知道,是怎样做出来的。”
“阿芷说,”颜知微轻声说,“是海上来的。”
这几个字落下后,他没再往下说。亭外有水声,风铃贴着檐角晃了一下,里头那片小铜舌碰到铃壁。
风铃又响了一下。
池面上,一枚新叶,轻轻晃了晃。
***
她把银球,还给他。
她手掌向上,把球放回他掌中,银链垂在两人之间,轻轻碰到桌面。颜知微接过时,指尖避开了她的手。
他接过,放在掌心,轻轻一滚。
银球在他掌心转了一圈,香灰,纹丝不动。
她盯着他,开始闻。
她没有急着换气,先让自己坐稳,再将心思从银球移回他身上。亭中有风,风穿过水面再送来,衣袖边缘被吹起一角,贴着她的手腕轻轻掠过。
这一次,她不是以晚辈的身分在闻。
她把鼻子,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