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落在窗格上,分成一块一块,静静停在她的裙角。她坐了一会儿,指腹沿着窗框的木纹走过,摸到一处细小的凹痕,便在那里停了下来。
念儿已被翠微带回屋。白日里她坐过的矮凳还在假山旁,此刻空着,石缝间只留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。
她站起来,披上那件绯色的斗篷,走了出去。
***
后园的尽头,有一口井。
她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走,斗篷下摆扫过几片落叶。夜里的风不大,竹梢仍在高处擦出轻微的沙沙声,远些的屋檐上偶尔传来木件轻碰的声音。
井很老,石栏被磨得光滑,栏上长着几点青苔。旁边,是一棵老梅,枝头已有几朵半开,淡淡的粉白,在月光下,像刚醒的眼睛。
她站在井边,低头,看着黑黑的井口。
这口井口宽,水位也高。她站在石栏外,往里望去,水面映着半边月光,井口旁的一角斗篷影子,也混在暗处。
水上的光很轻,一点微波过去,月影便被抹开。她没有探身,只把双手拢进斗篷里。
风,吹得斗篷轻轻鼓起。
她缩了缩脖子,把手拢进袖子,却发现,袖子里,也是冰凉的。
她的指尖在袖口里碰到一截细细的缝线,沿着那道缝线摩挲了一下,指腹仍旧冷得发僵。她把手指蜷起来,没有把它们伸出来。
身后,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。
她没有回头。
那个人,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停住了。
脚步落在石板上,声音短促而清晰。风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吹得很薄,却没有将那一步的回音带走。
没有叫她。
只是站着,月光照在他的肩上,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,落在她脚边。
影子的边缘停在她鞋尖旁,没有越过去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馥灵。”
她的手指,在袖子里,轻轻一颤。
不是“王妃”。
那一声称呼落下时,她盯着井水里的月影,睫毛微微垂着,掌心里攥住的布料也松开了一点。
“我不该只说,你先照做。”
他的声音落在夜里,没有白日里那样平直。
“是我说错了。”她的声音,闷闷的,“我不该说,你可以不替我挡。”
“那是气话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他低下声音:“闭门这件事,我们一起应对。可不该连你与人往来的每一条路,都由我一句话替你断掉。方才那些不见客、不写信,是我说过了头。”
两个人,都没有再说话。
井边的老梅枝被风轻轻一拨,花瓣在月色里颤了一下。
月亮在井里,微微晃了一下。
他走过来,站到她身边,也低头,看着井水。
他的衣袖落在她身侧,布料被风吹起一角,又慢慢垂回去。井栏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暗色,石面被岁月磨得平滑,摸上去应该比人的心事更容易辨认。
“我很怕。”他说。
她转过头。
他没有看她,只看着水里那个小小的月亮,睫毛在月光下,留着一道淡淡的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