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边的珠串碰出细碎的声响,停下时,室内便只剩下那碗被搁冷的早膳。
屋子里,只剩下她一个人,和一碗凉透的粥。
她站在原地,双手攥着桌沿,指节泛白。
小馥在她脑海里开口,语气比平日更轻:“主人。”
“您的心跳,加快了。”
“别报数字。”
“我没有报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我只是想说,”小馥顿了顿,“两位称呼对方的头衔,这是我听过,最有礼貌的吵架。”
赵馥灵肩膀微微一抖,随即把那点反应压了回去。她抬手揉了一下眉心,像是要把那句话也一并按进去。
她闭上眼睛,把额头,抵在冰凉的桌面上。
“我不想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馥说,“所以我才说。”
小馥这回没有再接。屋里静下来,反倒让她听清自己方才那句话,有多伤人。
赵馥灵没有接话。额头下的木面冰凉,透过皮肤,一寸寸把她从方才那阵尖锐的情绪里拉回来。
***
那天午后,柳氏来了。她是家里人,守门的照常通报,没有因那张劝诫帖将她拦在门外。
轿子停在王府门外时,轿夫落下肩杠,鞋底在地面上挪出几声闷响。院里的仆妇听见通报,忙把廊下的竹帘掀高了些,恰好露出一段被日光照暖的砖地。
她坐着一顶青呢小轿,从将军府过来,身边只跟着一个提食盒的老嬷嬷。一身深紫的大袖衫,织金披帛,发上一支金累丝长簪,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暖炉,衣襟上,淡淡的安息香。
赵馥灵鼻尖微微一暖,肩上紧绷的一线松下来,像冬日里晒过的被子粘贴颊边,随后才辨出那抹安息香。它不浓,随着衣襟的起伏轻轻浮动,像是一路陪着柳氏从将军府来到这里,半点不急着抢话。
她进门的时候,王府上上下下,连廊下的鸟,都缩了脖子。
廊下那只鸟缩在木架上,圆圆一团,连平日爱啄的食粒都顾不上。翠微把腰背又挺直了一寸,老嬷嬷则把食盒抱得更稳,像是连盒里的面也知道今日不宜洒出来。
“母亲。”赵馥灵起身行礼。
“坐。”柳氏在她对面坐下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,什么也没问,只吩咐老嬷嬷,把食盒打开。
柳氏的手指拢在暖炉外,指节白皙,袖口垂落时,金线在光里一闪。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帖子,没有去碰,只让老嬷嬷把食盒放在两人中间。
盒里,是一碗热腾腾的面。
热气沿着碗口升起来,遮住了食盒内壁一角。老嬷嬷把碗端出来时,手腕稳得很,连汤面也没晃出一滴。
面不多,汤清,上头卧着一颗荷包蛋,撒了一撮葱花。
柳氏把筷子推到她手边,动作简单,像是桌上所有多余的话,都可以先让到一旁。
“吃。”
赵馥灵看着那双筷子,喉头动了一下。
“母亲,我……”
“吃。”
她没有再推辞,拿起筷子,低头,吃了一口。竹身还带着一点温热。
面是软的,汤是咸的。她用筷尖挑破半熟的蛋黄,轻轻搅开,汤便染了一点淡淡的金色。
一口面下去,她才发觉自己早上几乎没吃东西。筷尖挑起的面条垂在碗边,热气里混着葱花清淡的辛香,勾得胃里空落落的一处慢慢有了着落。
很家常,很朴素。
她的眼睛,突然就热了。
柳氏没去看她,只抬手扶了扶暖炉,隔着炉壁,掌心仍拢着暖意。坐在对面的人没有追问,也没有催促,给她留下足够的时间,把那口面吞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