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儿仰头望着他,眼里的泪还挂在睫毛上。承砚的手停在她面前,指尖微微蜷起,像是不确定此刻能不能碰她。
然后,他收回了手。
他转身,一把推开窗边的门,大步往外走。
他的衣摆扫过门边,带起一阵风。桌角的镇纸压着信封,几张纸页翻了一下,又伏回案上。
门扇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廊下的灯笼,被震得猛然一晃。
那盏灯里的火苗偏向一侧,暖光也跟着晃到墙根。念儿睁大眼睛看着那处,手里的托盘又颤了一下,汤面荡出一圈圈细纹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赵馥灵扶稳木盘,将它接过来,放到门旁矮几上。碗底磕了一声,汤只溅出两点。
她这才蹲下,把念儿抱进怀里。小姑娘空下来的双手立刻揪住她的衣襟,像怕她也会转身走掉。
小姑娘的肩膀,一抽一抽的,哭得无声。
赵馥灵一手托着她的背,一手护在她后脑。念儿的头发蹭过她颈边,带着一点汗气和灯油烟味。她把下巴轻轻抵在小姑娘头顶,没有催她停下来。
“姐姐,”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,闷闷地说,“哥哥,是不是不要我们了?”
赵馥灵的手掌在她背上停了一下,才缓缓顺过去。她想说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,出口时,只剩最确定的那一句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走了?”
她抬眼望向廊外。空荡荡的长廊被灯笼照出一段昏黄,尽头的影子沉在夜里,门被风吹得微微一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
廊下的灯笼,渐渐停了。
念儿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襟。赵馥灵低下头,替她把耳边散开的一缕头发别回去,指腹擦过她湿冷的脸颊。
“因为,”她轻声说,“他太爱一个人。”
远处的夜里,隐隐传来一缕箫声。
赵馥灵怀里的念儿抬起脸,鼻尖还红着。她张了张嘴,像想问那是什么曲子,最后只把额头靠回她肩上。
很慢,很低,吹的是一首很旧很旧的曲子。
曲声从庭院另一端绕过来,断续地落在屋檐下。每一个音都隔得很开,像有人小心地捧着,怕一不留神就会摔碎。
她听出来了。原主的记忆里,娘亲哄她睡觉时,哼过这个调子。
她抱着念儿,手指轻轻搭在小姑娘背上。那些旧日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夜,仍能在某个瞬间认出来。
箫声吹到一半,忽然断了,像有人用力吸了一口气,再也吹不下去。
念儿的肩膀又颤了一下。赵馥灵收紧手臂,把她抱得更稳,目光仍落在箫声传来的方向。
她把念儿带到廊边的长凳上,让她挨着自己坐下,仍揽着她的肩,听着那一片忽然空出来的夜,听了很久。
长凳有些凉,她把斗篷拢过念儿的膝头。门旁矮几上的两只碗,热气越来越淡。念儿哭累了,呼吸渐渐平稳,仍用一只手攥着她的袖口。
汤已经凉了,浮着一层小小的、安静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