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最后,只挤出一句话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承砚……”
“我会。”
他的声音,忽然变得很轻,很冷。
他垂下眼,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糕点小簿。那里头还写过什么,她不知道;他也没有再翻开它,只是把手指抵在簿面边缘,停了一下。
“因为,我欠他两条命。”
“可是我也欠娘一条。”
赵馥灵听见自己的心跳,在胸口一下一下撞着。她想开口,却先看见承砚的手慢慢握起,指节抵着掌心,像要把那句话留在身体里。
“娘留给你的,”承砚说,“是一个钥匙穿过花的图案,不是一个名字。”
“我没有要你去恨他。”
“你要我,”他打断她,“怀疑他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
屋角的灯影向前伸去,把两人之间那段地面照得清楚。案上摆着的点心仍是甜的,纸签仍是红的,这些小小的东西此刻看来,却显得离他们很远。
两个人,隔着一张堆满扬州糕点的桌子,一动不动地对视。
桌上,那些油纸包上的红纸签,在灯光里,红得刺眼。
***
门外,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、汤碗碰到托盘的声音。
那声音很轻,却把屋里的静一下敲开。
两个人,同时转头。
门缝里,念儿站在那里。
她的小手紧紧托着木盘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盘上两只汤碗冒著白气,汤面被方才那一下晃出一圈细小的波纹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盘上放着两碗刚煮好的甜汤,热气一缕一缕往上冒。小姑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唇紧紧抿着,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下去。
她方才大约想把汤送进来,门才推开一线,便听见了屋里的话。她的脚尖还停在门槛外,鞋面上有一点水痕,像是路过廊下时踩到了湿处。
汤碗在盘子里,轻轻地晃。
“念儿。”赵馥灵放缓了声音。
她没有往前靠,只把手掌朝下,慢慢放低,让自己的姿势看起来不那么急。念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承砚身上,又移回来,眼睫颤得厉害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送汤……”
小姑娘的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她抱着托盘的手臂缩紧了一些,肩上的衣料也跟着皱起来。热气在她面前散开,把她的眉眼笼得模糊了一瞬。
“你们不要吵架。”她说,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,一颗,一颗,砸在盘沿上,“我不喜欢你们吵架。”
眼泪落在木盘边,留下几点深色的湿痕。念儿想抬袖子擦,手才动了一下,两只碗又跟着晃,她只得重新托紧。
承砚的脸色,变了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过去,想接过托盘,伸出去的手,在半空顿了一下。赵馥灵已走到念儿身侧,扶住了木盘另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