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柱旁的地面被人踩得平整,偶尔有人经过,也都在空地边缘绕开。那地方离灯市不远,仍听得到笑语,却比街心清静一些。
人潮从那一圈外绕过去,像水绕过一块礁石。
她将三封信拢在掌中,走到灯下。翠微替她挡了挡过路的人,郑君珩端着碗,跟在另一侧。
风从街口吹来,吹得灯影摇晃。
她抬起手,将最上头那封信的封口拆开,灯火落在蜡印碎裂的边缘,映出细细的红光。
***
第一封,是江雪娘的。
字很清秀,一笔不乱。
信纸薄而平整,墨色沉稳,字与字之间留着恰好的空隙。她将信纸展开,另一只手压住纸角,免得夜风把它吹起。
“馥灵:
你问颜知微,承平七年,春,在何处。
我记得。
那一年正月底,他来苏州,在我的铺子里,买了一匹素绢。他说,要给师妹,裁一件衣裳。
他说的师妹,是阿嫣。
那是阿嫣出事前,一个月。
他是从长安来,又回长安去。
我那时没有多想。
雪娘”
她读完,手指停在最后一行。
出事前,一个月。
她把这一页叠回信封上,压在掌中,再取第二封。
纸张在指腹间微微作响,她停了一瞬,将它压平,才去拆第二封信。素白信纸在灯下显出一层淡淡的纤维纹路,像水面结了一层极薄的霜。
第二封,是裴元清的,由人代笔,字体陌生,却极工整。
“赵小友:
颜知微,阿芷嬷嬷最疼的徒弟。
十八代之中,鼻子最灵。
灵到阿芷说,是闻香堂百年一见。
他后来离开闻香堂,往南走,再没有回来。
老朽九十四岁,眼睛看不见了,记得的,只有这几句。
裴元清口述”
她的呼吸,一点一点,沉下去。
纸上每一行都不长,字句也没有多余的修饰。她看完之后仍盯着那几行字,指腹轻轻摩过纸边,掌心渐渐收紧。
第三封,是文承之的。
字很淡,墨色浅,像在一张薄纸上写了又擦,擦了又写。
她展开信纸时,纸面透着灯光,某些笔画薄得几乎要被照穿。她把手抬高一点,又压低一点,直到字迹完整地落入眼底。
“馥灵:
阿嫣入赵府之前,我见过她收一封信。
她看完,当着我的面,烧了。
烧之前,我瞥到一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