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您的呼吸,”小馥说,“在笑。”
她摸了摸嘴角,果然是翘着的。
身旁,伸过来一只手,递上一只白瓷小碗。
碗沿被人捂得温热,白瓷上凝着一圈薄薄的水汽。那只手指节修长,袖口干净,托碗时稳稳当当,没有叫里头的汤水溅出半滴。
碗里浮着四个圆滚滚的汤圆,白得发亮,热气一缕一缕,扑在她的脸上。
郑君珩不知什么时候,换了一身寻常的月白长衫,只在腰间挂着半块鹤佩,头发用一根墨玉簪束着,若不是那道眉尾的疤,简直像个出门逛灯的书生。
他站在人潮之中,衣角被旁人的袖子擦过,神色却仍然从容。眉尾那道疤落在灯光里,颜色比平日淡了些,反倒让人更容易看见他望向她时那一瞬的安静。
“芝麻的。”他说。
碗边搭着一把小匙。她接过来,先舀起一个,吹了吹,只咬开一点皮,让热气散出,再慢慢吃完。
皮糯,馅烫,黑芝麻和猪油的香,在嘴里炸开,甜得让人想叹气。
她在心里唤: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个,你有纪录吗?”
“有。”小馥说,“黑芝麻、猪油、糯米,三样东西,在一起,合法地快乐。”
“合法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是。”小馥说,“建议您多吃一个。”
她笑出声。第二个汤圆咬去半边,还余的半个留在匙里,她又吹了吹,送到郑君珩唇边。
他愣了一下,俯身接过,慢慢嚼,耳尖在灯光下红得很淡。她把小匙放回碗里,剩下两个汤圆轻轻一晃。
“本宝记住了。”小馥说。
“记什么?”
“汤圆值得多吃一个。您照做了。”
***
翠微不知什么时候,出现在她身后,一身寻常百姓的青布短袄,头发用蓝巾包着,若不是腰间那把刀,谁也看不出,她是王妃身边的侍女。
青布短袄的袖口收得利落,蓝巾系得结实,连走进人群时都不曾被旁人的衣角勾住。她站得离赵馥灵不远不近,神情平平,视线却越过人头,将四周都照应到了。
“王妃。”翠微压低了声音,“有信。”
赵馥灵回头。
翠微的手里,捏着三封信。
三封信都收得平整,边角不曾揉皱。她把手指从信封边缘稍稍挪开,露出封口,方便赵馥灵看清上面的印记。
三封,用同一种素白的信封,封口盖着三种不同的蜡印。
她的心,轻轻一跳。
街上的声响仍旧热闹,鼓声隔着几条巷子传来,灯市的吆喝也没有停。她看见信封,捧碗的手却先紧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半个时辰前。”翠微说,“两路信使先后到了,裴府的小厮随后送来口述的回信。三封都齐了,我才带来。”
她没有再解释送信人的脚程,只朝灯市边那根灯柱偏了偏头。
赵馥灵先把汤圆碗交给郑君珩,才接过信,指尖微微发凉。
三封信的封口各不相同,蜡印有深有浅,纸上却都没有多余的字。她用拇指轻轻按过其中一个印痕,指腹沾到一点干硬的蜡屑。
“在哪里看?”
翠微的目光,往旁边一指。
灯市的边上,立着一根高高的灯柱,柱顶悬着一盏八角宫灯,灯光很亮,照着下面一小圈空地。